沈焕。

    那张腐肉构成的脸上，浮现出惊叹的表情：

    “真是悍勇”

    “现在，这具身体归我了。”

    话音未落，那张脸猛地从头颅上弹起，化作一团黑影，直扑沈焕面门！

    沈焕来不及闪避，只觉胸口一阵冰凉的刺痛。那东西已钻入他的衣襟，贴上他的皮肤，像无数根细小的触须，拼命往他皮肉里钻！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正在浮现

    眉弓，眼窝，鼻梁，嘴唇。一点一点，从皮肤下凸显出来！

    沈焕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没有慌。

    他迈步，向舱壁走去。那里，火焰正熊熊燃烧。烈火透过破碎的隔板舔进来，热浪扑面，灼得人皮肤生疼。

    一步，两步。

    他走到火边，猛地撕开自己的上衣！

    那张刚刚浮现的人脸，骤然被火光映照，如同被烙铁烫到般剧烈抽搐。它发出一声尖啸，迅速收缩，蜷成一团，死死缩在沈焕胸口的方寸之间，不敢再动分毫。

    沈焕盯着胸前那团缩成核桃大小的人脸，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抓住胸前的皮肤。

    然后，用力一撕！

    “嗞啦！”

    皮肉撕裂的闷响，伴随着一阵细密的“噗噗”声。那是缝合的线，一根根断裂的声音。

    一大块“皮肤”被他生生撕了下来！

    皮肤之下，是他自己的胸膛。鲜血淋漓，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脚痕迹，每一针都是不久前刚刚缝合的，此刻被撕裂，皮肉翻开，露出底下鲜红的筋膜。

    可他没有停。

    他双手捧著那块撕下的皮，迅速将它卷成一团，用撕下的上衣紧紧包裹，打了个死结。

    直到此刻，他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血，带着汗，带着火场的烟尘，也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负的疲惫。

    “终于”

    他靠在舱壁上，恶狠狠地说道：

    “把你抓住了。”

    时间回到登船之前

    南京县衙，殓房。

    阴冷的气息依旧弥漫，墙角堆著石灰，停尸台上躺着几具无名尸体。有溺死的，有冻毙的，有无人认领的。

    沈焕与宋衡站在一旁，看着陆瑶。

    陆瑶挽著袖子，手里握著一柄寒光闪闪的柳叶刀。她的面前，是一具成年男尸，皮肤苍白，应该刚去世不久。

    “你确定要这么做？”宋衡低声问。

    沈焕点头：“人那怪物有附身之能。若战事不利，它必会寻机钻入我身。届时”他顿了顿，“需有一层阻隔。”

    陆瑶没有抬头，手中的刀稳稳地划开尸体的皮肤。

    她的手法精准而熟练，刀锋贴著脂肪层游走，将一整块胸腹部皮肤完整地剥离下来。那动作，竟如庖丁解牛般流畅。

    “我这些年的书，可没白读。”她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半分是得意，半分是冷静的专注。

    皮肤剥离，她又在早已备好的大锅中熬煮的明矾水里浸泡片刻，取出，用干布吸去水分，然后开始飞针走线。

    那是一套沈焕从未见过的针法。细密的针脚，将那块人皮缝制成一件紧贴胸膛的皮衣，边缘留出无数线头，便于撕裂。

    缝毕，她抬头看向沈焕：“哥，穿上它。这东西会紧贴你的皮肤。如果你们说的异兽真会附身，肯定会先钻进这层皮里。它会以为得手，却不知这只是个套。”

    沈焕没有犹豫，接过那件尚带着明矾气味的人皮衣，套在身上。

    针脚刺入皮肤，微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记住，”陆瑶最后叮嘱，“若要完整剥离，需近高温。皮肤受热收紧才不会碎裂，但是撕下来肯定会扯伤皮肉，怕是会很疼哦。”

    沈焕点头，系上衣襟。

    此刻，火海之中，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