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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站在一旁抿著嘴笑。
等掌柜包衣裳的工夫,她上下打量沈焕,忽然皱起眉头:
“果然,两个大男人过日子就是不行!”
沈焕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拿起掌柜的皮尺,绕到他身边。
“伸手。”
沈焕下意识伸出手。
她一手扯著皮尺,一手按着他肩膀,量肩宽。皮尺从他后背绕过,她的手臂环过来时,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是某种清幽的、若有若无的味道,像莲花?
沈焕僵著身子,一动不敢动。
她量得很仔细,肩宽、胸围、腰围、袖长、衣长,每一个尺寸都记在心里。然后走到成衣架子前,挑了一套石青色的长袍。这是明代男子常穿的便服,宽袍大袖,适合日常穿着。
“换上试试。”
沈焕接过衣裳,去后间换上。
走出来时,她上下端详了一番,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扯了扯袖子。那动作自然极了,仿佛她真的做过千百遍,是某个大户人家贤惠的少奶奶。
沈焕站在原地,由着她摆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女人,到底是谁?
出了布庄,日头已近晌午。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吆喝着,卖吃食的摊子飘来阵阵香气。她自然而然地又挽起他的手臂,拉着他往街边一家饭馆走去。
饭馆不大,倒还干净。两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拿起菜单毫不客气地点了起来:
糟鹅、炒腰花、清蒸鲈鱼、蜜汁火方、炒素什锦,外加一盆莲藕大骨汤,两碗米饭。
很快,沈焕看着满桌的菜,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熟悉。
他想起南京城,想起得月楼,想起那个点菜毫不手软的妹妹。
难不成,女子的爱好都大抵如此?
他正想着,她已经动筷了。
别看人长得娇小,吃起饭来却一点不含糊。筷子使得飞快,却又不失优雅,一口接一口,那速度让沈焕暗暗称奇。
不一会儿,那条鲈鱼就只剩了骨架,糟鹅也去了大半。
沈焕默默扒著饭,心想:这饭量,怕是一般人家养不起。
一顿风卷残云之后,她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端起茶碗漱了漱口。然后她看了看四周,见邻桌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夫君。”
沈焕筷子顿了顿。她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你和宋大哥,是来求医的吧?”
沈焕抬眼看着她。
她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妾身也听说过,这荒凉之地,藏着个神医。能治各种疑难杂症,连将死之人都能救活。”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不过,那花费怕不是寻常数目。”
沈焕放下筷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我俩是表兄弟,家里做点小生意,家境尚可。”他说,声音平静,“最近家父突然急病垂危,眼看着不行了。听江湖上有些传言,便来此碰碰运气。”
这是早就想好的说辞。
事实上,他确实已经见识过了。
就在昨日,上午还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老人,夜晚时已经可以混在人群中对着白莲圣母像磕头叩拜
明明那死亡的味道还是那么浓烈,却有什么拽住了他们,拒绝著冥府的呼唤。
这便是锈镇的生意。
“花费?”沈焕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语气里带了几分苦涩,“是啊,生死面前,钱财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
“在这里,有人给垂死者生的希望。即便千金万金,也有的是人愿意掏。”
窗外的街市依旧喧嚣。
挑担的,摆摊的,赶驴的,讨价还价的。
可在那些寻常的面孔背后,有多少是来求医的垂死者?有多少是散尽家财只求一命的可怜人?
不难理解,这座小镇,正是因为这种生意而繁荣起来。
二人停下了话语,四目相对,心照不宣。
窗外,午后的日光正烈,照得满街明晃晃的。
可沈焕心里,寒意却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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