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飕飕的，风从肚子上那个窟窿里灌进来，灌满整个身体。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肚子上开了一个大洞，血往外涌，肠子往外淌，跟那次一模一样。他捂住肚子，倒在珠儿身边，手指插进泥地里，指甲里塞满了土。

    他听见门响。刘氏从廊下跑出来，碗掉在地上，碎了，莲子羹洒了一地。她跑了两步，喊了一声“珠儿”，然后也倒了。

    没有预兆，没有挣扎，只是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脸朝前栽下去，扑在碎碗片上，血从额头淌下来，淌进莲子羹里，混成一团模糊的粉色。

    赵伍趴在泥地上，看着妻子的脸。她的眼睛还睁著，看着珠儿的方向，嘴角微微张著，像是还想喊一声“珠儿”。

    他想喊，却发现喉咙里灌满了水，从嘴里冒出来，从鼻孔里冒出来，从眼睛里冒出来，正如当初在深潭里一样。

    窒息的感觉让他痛苦地抽搐，他用积满水的眼睛看向那绿光。

    它在笑。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尖尖的，细细的。它笑得那么高兴，那么畅快，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赵伍想爬起来，肚子却还在淌血，腿使不上劲，胳膊撑不住，整个人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

    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大宅在塌，青砖碎成粉末，灰瓦裂成碎片，朱红色的柱子从中间折断，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看着自己的良田在荒，稻子变黄，变枯，变成灰，风一吹就散了，只剩下干裂的土；看着自己雇的仆人、村里的邻居、那些沾亲带故的佃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有的倒在路上，有的倒在田里，有的倒在自家门口，再也没有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趴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百年。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疼，肚子疼，头疼，心口疼，每一寸骨头都在疼，每一块肉都在疼。疼得他想死，可死不了。

    他只能趴在那里，看着那片荒芜的、死寂的、什么都不剩的土地，看着那堆碎成粉末的瓦砾，看着妻女倒下去的地方，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绿光又飘过来了。它还在笑，可笑声已经收了，只剩那一点光，悬在他面前，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还没笑够的眼睛。

    “我是该再给你一次机会。”它说。

    它在赵伍面前转了一圈，转得很快，快得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去收集一百个刚死之人的牙齿。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它停在他面前，光比方才更亮了，亮得刺眼。

    “一次死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