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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阵冲天的火光,铁门消失了。
像它来时一样,没有声音,没有预兆。轮廓的影子渐渐散开,融进夜色里,什么都不剩了。
天快亮了,东边的云层后面透出一片白。田野里那些鬼火已经灭了,那些枯死的草、碎了的石头、被犁开的泥土,都还在,可那片惨绿的光,那三团转了又转、笑了又笑的光,已经不在了。
只有地上那摊黑乎乎的东西,还冒着烟,证明方才这里有过什么。
赵伍还跪在那里,怀里抱着他的妻女。她们的身体已经没有方才那么亮了,淡得像两张被水泡过的纸,上面的墨迹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可她们还在,还暖,还软,还有心跳。赵伍把脸贴在女儿的头发上,闭着眼,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把妻女从怀里扶起来。她们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笑着,不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沈焕和宋衡。他的眼睛是红的,肿的,可那里面没有泪了。
“两位恩人。”他的声音疲惫,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你们让我们一家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出来。这份恩情,我赵伍今生无力偿还。如有来世,定当报答。”
他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低得几乎折成两截。妻女也跟着他弯下腰,像三棵被风吹弯的树,又同时直起来。
赵伍牵着妻女,转过身,朝那扇已经不存在的门走去。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大门内闪耀的火光,像是在等著接谁。
踏入火光后,他们消失了。融进了正在亮起来的天光里,像雪融进水里,像盐融进汤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照在田野上,照在那摊黑乎乎的东西上,照在沈焕和宋衡身上。
两个人站在那里,灰头土脸,衣裳皱巴巴的,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还没分清梦里梦外。
宋衡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干。
“今晚的事怎么报告?”
沈焕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些牙齿。牙齿散了一地,有的吹在草丛里,有的卡在石头缝里,有的半埋在土里。他一颗一颗地捡,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放进赵伍留下的那个破旧的布袋里。
他把袋口系好,拎在手里,站直了,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田野。
“就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远处,威远堡的墙头上,有人正在换岗,铁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焕拎着那个布袋,转身往堡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田野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牙齿,没有鬼火,没有门,没有钩镰,没有三团转着圈嘲笑的光,也没有那个佝偻著背、走了一百五十年的身影。
只有风。只有阳光。只有这片被踩过、被犁过、被血浸过、被火烧过、又被新的一天照亮的土地。
沈焕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尸仙,完。
弓落在地上,弦还在颤。
赵伍跪在那里,两只手撑在地上,十根手指插进碎石和干土里。他以为这次不一样。他以为那一百五十年的路,走到今天,终于到头了。他以为那支箭射出去,那个声音会叹一口气,说一句“很好”,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可那三团光还在他头顶转着,稳稳的,像三颗钉在天上的星。它们在笑。三团光都在笑。笑声叠在一起,听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伍没有抬头。他听着那笑声,听着听着,整个人开始抖。他想哭,哭不出来;想喊,喊不出声。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摊被泼在地上的水,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渗,渗进土里,再也收不回来。
沈焕单手捂著右眼。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他没有去擦,也没有去管那三团还在笑的光。他只是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眼睛还在盯着前方。
那三团光转够了,笑够了,慢慢地往一起靠。
“永永远远,”最大的那团开口了,带着笃定的口吻,“接受你的命运。”
“抬起头,赵伍!”
沈焕的声音像一记闷雷,炸在这片惨绿的田野上。赵伍的肩膀猛地一颤,他抬起头,那双干涸了一百五十年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你射中了!”沈焕的声音不高,却硬,硬得像铁,“你的箭已经困住它了。”
赵伍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看向那三团光,那三团方才还得意洋洋、转着圈嘲笑他的光,此刻忽然僵住了。
它们不再转,不再笑,只是悬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三只被人捏住了翅膀的虫。
那支箭还扎在最大的那团光上。不深,只没入了一个箭头,可它就扎在那里,稳稳地,死死地,像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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