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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地哆嗦。
“秀娘”他喊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和地毯能听见。
没有回答。他喊了第二声,第三声。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顺着颧骨,淌进鬓角,滴在地毯上。一滴,两滴,三滴。
深红色的地毯把那几滴泪吞了进去,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又喊了几声,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像一个人在梦里说话。
他翻了个身,面朝下,把脸埋在地毯里。他的肩膀在抖,可他没有出声。哭了好一阵,他翻过来,仰面躺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画著彩绘,是仙鹤和祥云,当年找最好的工匠画的,颜色已经有些剥落了。
地毯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屋里没有风。不是他动的,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是地毯自己在动。
像一个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又像一条蛇在舒展筋骨。那动静很轻,很慢,可它清清楚楚。
然后,地毯说话了。
声音从地毯的深处传出来,含混的,像婴儿在牙牙学语。“咿咿呀呀”没有字,没有词,只有音节,断断续续的,像是刚刚学会发声,喉咙还控制不好,舌头还不会打弯。
主人没有惊讶。
他躺在地毯上,听着那些含混的音节,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起来。
他慢慢坐起来,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陷进柔软的绒面里,无声无息。
嘉靖某年,扬州。
夜已经深了。巷子里的更夫敲过了三更,梆子声在湿冷的空气里闷闷地回荡,让凉意更重了几分。
这座宅邸占地数亩,从巷口一直延伸到河岸,高墙深院,檐角飞翘,门口的石狮子在月光下露著狰狞的牙齿。
此刻宅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都已经睡了,只有几个守夜的家丁提着灯笼,在廊下无声地走动。灯笼的光晕在柱子上晃过,又暗下去,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主人房在宅邸的最深处,穿过三道月洞门,绕过一座假山,才能看见那扇雕花木门。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昏黄的灯光。
守夜的家丁从不靠近这里。主人吩咐过,夜里不必来伺候,也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们远远地绕过去,脚步放得很轻,连灯笼都用布遮了半边。
房内,一灯如豆。
那是一盏青铜油灯,搁在墙角的小几上,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火苗微微地颤著。
屋子的正中央,铺着一张地毯。
那张地毯大得惊人,比床还大,把屋子中间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毯子是深红色的,是一种沉淀了许久、像陈年老酒一样的暗红。上面的花纹繁复细密,有树有花,有流水有飞鸟,却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图案。地毯边缘缀著金线,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像一条蛰伏的金蛇。
屋子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金丝楠木的大床。那床是主人新婚时请名匠打造的,用料考究,雕工精细,值数百两银子。可它此刻被挤在角落里,贴著墙,像一个人缩著肩膀蹲在墙根,不敢出声,不敢动弹。
它不敢与那张地毯争宠。
主人躺在地毯上。
他穿着一件纯白的中衣,没有系腰带,衣襟敞着,露出瘦削的胸膛。头发散著,披在肩上,黑白参半。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轻轻地、缓缓地抚摸着地毯的表面。他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地哆嗦。
“秀娘”他喊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和地毯能听见。
没有回答。他喊了第二声,第三声。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顺着颧骨,淌进鬓角,滴在地毯上。一滴,两滴,三滴。
深红色的地毯把那几滴泪吞了进去,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又喊了几声,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像一个人在梦里说话。
他翻了个身,面朝下,把脸埋在地毯里。他的肩膀在抖,可他没有出声。哭了好一阵,他翻过来,仰面躺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画著彩绘,是仙鹤和祥云,当年找最好的工匠画的,颜色已经有些剥落了。
地毯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屋里没有风。不是他动的,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是地毯自己在动。
像一个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又像一条蛇在舒展筋骨。那动静很轻,很慢,可它清清楚楚。
然后,地毯说话了。
声音从地毯的深处传出来,含混的,像婴儿在牙牙学语。“咿咿呀呀”没有字,没有词,只有音节,断断续续的,像是刚刚学会发声,喉咙还控制不好,舌头还不会打弯。
主人没有惊讶。
他躺在地毯上,听着那些含混的音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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