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喝得烂醉如泥，倒在床上，人事不省。第二天，他推说身体不适，闭门谢客。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在家里躲了好几天，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不敢照镜子。

    第五天，阿巴斯来了。他没有问陈老爷这几天去了哪里，也没有问那乞丐的事。他只是走到地毯前，蹲下来，用手轻轻抚摸著绒面。然后他站起来，笑了。

    “夫人今天气色好多了。”他说。

    陈老爷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深红色的地毯，看着那些金线绣成的图案。他看不出什么变化，可阿巴斯说好多了。他相信阿巴斯。

    第五次下手的时候，他已经不会吐了。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枯井，把猎物藏在里面，每天去喂一次食物和水，隔几天取一次血。

    他学会了用剃刀，向另一名胡商买的，说是什么大马士革钢，剃得很干净，头皮上连一点茬子都不剩。他学会了用针，扎进血管里，让血一滴一滴地流出来，不浪费一滴。他学会了处理尸体，烧了埋，埋了烧，不留痕迹。

    那一年，他一共杀了四个人。没有人发现。第二年，他杀了三个。第三年，杀了四个。第四年，杀了五个。第五年

    他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那团毛发开始站起来了。起初只是在地毯上蠕动，像一条蛇；后来慢慢地立起来；再后来，它长出了四肢，长出了躯干，长出了头。它开始走路，走得很不稳，摇摇晃晃的，像刚学步的孩子。

    它开始说话，起初只是咿咿呀呀的，后来能蹦出几个字，再后来能说完整的句子。它开始长出面孔，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然后是表情。每一夜，它都比前一晚更像人。每一夜，它都比前一晚更像秀娘。

    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记得这位夫人。陈家的管家记得，丫鬟记得，护院记得。铺子里的掌柜记得，生意场上的伙伴记得，连知府大人都记得。

    他们记得秀娘的模样，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爱穿的衣裙，常簪那支赤金衔珠步摇。没有人记得她已经死了。包括夫人自己

    秀娘每天早上醒来，梳妆打扮，去铺子里查账，去天宁寺上香。她跟所有人打招呼，聊家常，说笑。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那两个锦衣卫来了扬州。

    “我该说的，都说了。”陈老爷靠在石榻上，目光从那面空荡荡的墙上收回来，落回沈焕脸上。

    “只有一个要求。”他说，“死之前，让我再看一眼我的秀娘。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模样，只要看一眼就行。”

    沈焕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的秀娘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口叹息。“在下地府之前，恐怕你真应该看看自己用这么多人的命，铸成的是一件什么蠢事！”

    陈老爷笑了，笑声在整个牢房里回荡。他说自己唤回了秀娘，两人又团聚了五年，一切都值了，他不指望任何人理解，只有他们夫妻知道对方的爱。

    沈焕站起来，腿还有些跛，可他没有扶墙。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等著吧。有的孽，终要自己见证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