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山风从北边灌进来，两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那群妖人，最近溜到了泰州附近活动。”陈保继续说，“探子说，在那边看到了疑似您要找的东西。”

    他偏过头，看了宋衡一眼。“其实，一群小杂鱼罢了。您开一句话，东厂顺手就收拾了。”

    宋衡的脸色变了，难得的露出了怒意，即便是对着这个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人生死的皇帝心腹。

    “不要多管闲事，我说过，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陈保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露著惋惜。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布袋，灰蓝色的粗布，系著口，鼓鼓囊囊的，递过来。“那就只能辛苦宋大人了。”

    宋衡接过布袋，解开系绳，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取出来。

    两只玉瓶，拳头大小，塞著蜜蜡封的木塞。一个人形剪纸，巴掌大，剪得粗糙，可头、颈、肩、腰、腿的轮廓一应俱全，像一个人的影子被压扁了，贴在纸上。一只摇铃，铜的，很小，米粒大的符文密密麻麻的刻在上面。一封信，没有封口。

    还有一只玻璃小瓶，没有开口，看得出来在炼制的时候就是完全密封的。瓶壁很薄，透光，里面有一缕黑色的东西，像烟雾，又像液体，在瓶内缓慢地、慵懒地流动着，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蛇。

    “为了能承受那股泉水，这两个小瓶费了很大一番心思才做出来的。”陈保特意解释。

    宋衡没有看那两个玉瓶，反而拿起那只玻璃小瓶，举到眼前，对着天光看了一眼。瓶里的黑色东西似乎感受到了光，猛地缩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继续它那无止境的、懒洋洋的游动。

    “这个嘛”陈保的目光也落在那只玻璃小瓶上，“虽然知道劝你也没用。可这个东西，一旦用了，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宋衡把布袋系在腰间，拍了拍，确保它不会晃动，不会发出声响。

    “我会按约定，把一瓶泉水交给你。”他没有看陈保，也没有回答那两句话。“这次是最后一次交易了。”

    然后转过身，面朝山下，迈出一步。

    陈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可惜地摇了摇头。“宋大人，情报什么时候泄给镇异司？”

    宋衡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淡得像一缕快要散尽的烟。“五天后。沈焕那时候应该开始外出执行任务了。”

    脚步声远了。陈保一个人站在山顶上，望着山下那条灰白色的官道，望着那个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叹了口气。

    “五天后，”他低声说，像是在对风说话，“京城可能要下雪了吧。”

    几天后，某处密林深处。

    古树参天，树干粗得好几个人合抱不拢，树冠遮天蔽日。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一名锦衣卫站在一棵古树下，背靠着树干，面朝来路。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天了，没有合过眼，眼神中依然丝毫没有懈怠。

    忽然，他听见了脚步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他毫不犹豫地将刀拔出半寸，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谁？”

    树丛被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锦衣卫贴里，腰间挂著铜牌，面容平静。

    是宋衡。

    锦衣卫没有松手。刀还拔著，半寸，不多不少。

    “宋兄。”他认出了来人，可他的手没有离开刀柄，“你怎么来了？”

    宋衡走到他面前，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举起双手，掌心朝外，表示自己没有武器。“陆大人让我来检查一下周边环境是否安全。不会进入核心区。”

    锦衣卫的刀还是没有入鞘。他看着宋衡，目光扫过他的腰间、袖口、靴筒。没有剑，没有刀，没有弩，没有任何能伤人的东西。他终于把刀插回鞘里，退后一步。

    宋衡没有急着走。他开始跟那个锦衣卫说话。

    “口令。”“山。”“回令。”“海。”“今日暗号？”“松柏。”“昨日暗号？”“梅竹。”“有没有异常？”“没有。”“有没有可疑的人？”“没有。”

    说的都是例行公事的话，口令，番号，今日的暗号，昨日有没有异常，附近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锦衣卫一一回答，每一句都对，每一个字都准。可他没有发现，自己一直在重复。

    “口令。”“海。”“今日暗号？”“没有”

    同样的问答，一遍，又一遍，又一遍。锦衣卫的眼睛开始发直，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消散，像一盏被抽走了灯油的灯。他的嘴唇还在动，还在重复那些话，可他的意识已经不在这里了。他被困住了，困在一个由无穷无尽的重复问答编织成的、看不见的茧里。

    宋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弯下腰，把一只人形剪纸放在脚边的地上，用石子压住，轻轻按了按。剪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