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洞厅里很热闹。

    火把的光把洞壁照得明明暗暗，像一间被点满了蜡烛，正在办喜事的堂屋。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搁著几只陶罐，陶罐里插著不知名的野花，花瓣早就干了，颜色也褪了，可它们还在那里，像在等著什么人。

    一群人围成一圈，在跳舞。油质的身体慢悠悠的晃动着，手臂挥起来，裙摆扬起来，脚在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们在唱歌，声音含混，歌词也听不清，可那调子是欢快的，是那种一个人在最好的日子里才会有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欢喜。

    沈焕蹲在暗处，看了很久。那些油人堵在通往更深处的通道口上，密密麻麻的，没有缝隙。

    “看服饰、舞蹈风格，还有那些营地的布置，”陆瑶的声音压得很低，“都是唐代的。”

    她指著那些油人身上模糊的衣裙轮廓，“你看她们的领口、袖子，还有腰间的束带。这是唐代的样式，我在书上见过。营地的布置，比如那些陶罐、干草铺的席子、用树枝搭的架子，也是唐代风格的。”

    沈焕的目光从那些油人身上移开，落在洞厅深处那条黑黢黢的通道上。

    “我们一路走来，似乎越是深入，记忆的年代就越久远。”他偏过头，看着语花，“你懂唐代的东西吗？”

    语花摇了摇头，她懂白莲教的仪轨、懂江湖上的切口、懂怎么在乱世里活下去，可她不懂唐代的习俗。

    “我出马吧。”小人在玻璃瓶里翻了个身，从瓶底坐起来，“你们把我放到油质上，我过去问问。”

    陆瑶拔开瓶塞，小人从瓶口跳出来，落在地上。它在干硬的油渍上蹦了两下，然后走到那片还在流淌的油质边上，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它的身体在接触油质的瞬间变了，不再毛茸茸的，而是变得跟那些油人一样，灰白色，半透明，油质的。

    它一步一步地挪过去，那些载歌载舞的油人没有注意到它，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意。它穿过那些比它高出好几倍的身体，走到人群中央，仰著头，跟一个正在跳舞的油人说了几句什么。

    那个油人低下头，看了它一眼，油质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它的脚步慢了。它跟小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小人又跟另一个油人说了几句什么。这样过了好一阵，小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沿着原路走回来，从那片还在流淌的油质里跳出来，在地上打了个滚，甩掉身上的油，又变回了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它自己跳回了玻璃瓶里，蜷在瓶底，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还是这副身体最自在。”它笑眯眯地伸了个懒腰。

    “它们说什么？”沈焕问。

    小人在瓶子里翻了个身，面朝上，翘著二郎腿。“那群油人，是唐代的茶马商人。一群人结伴同行，从四川那边运茶叶到大理来卖。走了几个月的山路，鞋磨破了，脚也走肿了，货终于卖完了，赚了不少银子。两个年轻人，决定结为夫妻。”

    “大伙儿都替他们高兴，决定好好庆祝一番。搭了营地，采了野花，把最好的衣裳翻出来穿上，把罐子里剩下的米煮成了饭。他们等那两个出去采办婚庆用品的同伴回来，等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后面的故事不难猜到，那一对出去采办的年轻人，再也没有回来。或许是被山贼杀害了，或许是被野兽叼走了，或许是在山道上失足坠落，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剩下的人一直在等，等啊等，等到天黑，等到天亮，等到火把燃尽了，等到米饭馊了，等到野花干了，最终也没有等到想等的人。然后冥油从地底涌出来，吞没了营地，吞没了陶罐，吞没了干草铺的席子，吞没了那些还在翘首以盼的人。

    他们死了，可他们的执念没有死。他们还在这里，还在等。等著那两个人回来，等著把那场没有办成的婚礼办完，等著那个心愿了了，好闭上眼睛。

    小人的声音放轻了。“你们就陪他们做一场戏吧。”它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小哥和小姑娘的话”它指了指沈焕和陆瑶，“怎么样？”

    陆瑶连连摇头，摆手摆得像风车。“不行不行不行！让我跟我哥演夫妻，这也太奇怪了！”她转头看着语花，“语花姐姐你来吧。”

    沈焕正要开口，语花已经转过头，看着他。她的嘴角翘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还是那副终于逮到机会恶作剧的得意模样。

    ”她的声音故意拖得很长，“看来，锈镇的那段情缘，还没断呐。”

    沈焕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想说“我们是在办正事”，想说“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可他看着语花那双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温柔的眼睛，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知道别无选择了。于是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怎么做？”

    陆瑶从暗处探出头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