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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子,朝窝棚里喊了一声:“阿妹,舀碗水来!”
窝棚里钻出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捧著一只破碗,碗里是浑浊的山泉水。
她走到洪秀全面前,怯生生地把碗举过头顶,却不抬头看人。
洪秀全接过碗,看见小女孩的手腕上全是青紫的伤痕。
“这伤怎么来的?”他问。
小女孩往后缩了缩,不说话。
那汉子的脸色变了变,闷声道:“主家打的,卖给人做丫头,受不住打,逃回来了。”
洪秀全沉默了。
他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蹲下身,把碗还给小女孩。
“疼吗?”
小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眶忽然红了。
洪秀全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粮,塞到她手里。
小女孩愣住了,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惊疑,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拿着。”洪秀全说,“吃吧。”
小女孩看看手里的干粮,又看看那汉子。
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小女孩抱着干粮,钻进窝棚里去了。
洪秀全站起身,看着那汉子:“这里像你这样的人多吗?”
汉子苦笑了一声:“多?满山都是。
“烧炭的,挖矿的,种山的,哪个不是活不下去才往山里钻?”
“但凡有一口饭吃,谁愿意在这鬼地方待着?”
洪秀全点点头,和冯云山对视了一眼。
临走时,那汉子忽然叫住他们:“两位先生,你们,你们是做什么的?”
冯云山回头笑了笑:“我们啊,是来找人的。”
“找谁?”
“找那些活不下去,又想活下去的人。”
他们在山里转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洪秀全看见了很多东西。
他看见七八岁的孩子光着脚,背着比自己还高的柴捆,从陡峭的山坡上一步一步挪下来。
他看见矿工从矿洞里爬出来,浑身漆黑,眼睛红肿,咳出来的痰里带着黑色的粉末。
他们干一天活,能换两碗糙米。
一碗给自己,一碗给家里躺着等死的老娘。
他看见炭工在炭窑边烧炭,一连十天不能合眼,困极了就用凉水浇头。
烧一窑炭,能挣三十文钱,刚好够买半斤盐。
他看见佃农跪在地主家门口,磕头磕得额头流血,只求减两斗租。
地主家的狗腿子走出来,一脚把他踹翻,说:“交不起租就滚,这地你不种,有的是人种。”
他看见一个女人坐在河边洗衣服,洗著洗著忽然哭起来。
她的男人去年被官府抓去修城墙,累死在工地上,官府连尸首都没还。
她一个人拖着三个孩子,大的八岁,小的还在吃奶。
“这样的人,”洪秀全问冯云山,“多吗?”
冯云山沉默了很久,说:“满天下都是。”
有一天,他们走到一个叫龙山的地方。
这里有个银矿,矿工有上千人。
旁边站着一个监工,手里拿着一根藤条,谁慢了一点,上去就是一鞭子。
一个年轻的矿工挨了一鞭,闷哼一声,咬著牙继续干活。
洪秀全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人后背上的鞭痕,旧的没好,新的又添上去,层层叠叠,如同修罗鬼脸。
“这种矿,”冯云山在他耳边低声说,“进了洞,就别想活着出来。”
“死一个,换一个,有的是人愿意来。”
洪秀全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那个叫杨秀清的人,现在在哪里?
那天晚上,他们借宿在一个炭工的窝棚里。
窝棚很小,里面只有一张用木板搭成的床,床上铺着干草,草里爬著虱子。
炭工一家五口挤在这张床上,来了两个客人,就只能在火塘边坐着凑合一宿。
炭工姓卢,四十来岁,看起来像六十。
他的女人已经睡了,三个孩子挤在床角,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着这两个穿长衫的陌生人。
火塘里的火光照着他们的脸,忽明忽暗。
“卢大哥,”洪秀全问,“你在这里多少年了?”
卢炭工想了想:“有十几年了吧。”
“从广东逃荒过来的,那年大旱,家里活不下去了,就进了山。”
“过得怎么样?”
卢炭工苦笑了一声:“先生,你这话问的,你看我这样子,像过得好的吗?”
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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