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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什么,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先生,你,你能帮我娘看看不?她腿疼好些日子了,走不得路。”
洪秀全点点头:“带路。”
萧朝贵的家在炭窑旁边的窝棚里。
说是家,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搭的架子,上面盖著茅草,四面透风。
窝棚里住着四个人,萧朝贵,他娘,还有两个更小的弟妹。
他娘躺在干草堆里,一条腿肿得老粗,动一下就疼得直抽气。
洪秀全蹲下来,轻轻按了按那条腿,发烫,肿胀,皮肤绷得发亮。
这是典型的丹毒,放在后世,抗生素几天的功夫就能好。
放在这山里,拖下去就是败血症,就是死。
“疼多久了?”他问。
“有十来天了。”萧朝贵的娘说,“起初就是红一块,没当事,后来越来越肿。”
“先生,我这腿还能好吗?”
洪秀全没有回答,从药篓里取出几样东西:一瓶烈酒,一包草药粉,一块干净的布。
“会很疼。”他说,“忍着点。”
他用烈酒给红肿的地方消毒,那女人疼得浑身发抖,咬著嘴唇不出声。
萧朝贵站在一旁,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发红。
消完毒,洪秀全把草药粉用水调成糊状,敷在腿上,再用布包好。
“每天换一次。”他说,“三天后看情况。”
萧朝贵忽然跪了下来,给他磕了一个头:“先生,你是救命的恩人。”
“我萧朝贵没什么能报答的,以后先生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洪秀全扶他起来:“别跪,起来说话。”
萧朝贵站起来,眼睛红红的,直直地看着洪秀全。
洪秀全又看了看杨秀清。
那孩子一直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一句话没说,但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
“阿清,”洪秀全问,“你家里人呢?”
杨秀清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了。”
“怎么没的?”
“逃荒的时候死的。”杨秀清说得很平静,“我爹饿死的,我娘病死的。”
“我哥带着我逃到这里,去年矿上出事,他也死了。”
洪秀全没有说话。
杨秀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先生,你不用可怜我,这山里像我这样的人多的是。”
“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
洪秀全看着他,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孩子说出“命硬”两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历史上那个杨秀清,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后死在天王府的刀下。
那时候的杨秀清,还会记得自己十四岁时说过的话吗?
“阿清,”他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学点东西?”
杨秀清一愣:“学什么?”
“学认字。”洪秀全说,“学算账,学怎么看人,学怎么带人。”
“你是个聪明孩子,窝在这山里烧炭,可惜了。”
杨秀清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先生,我没钱。”
“不要钱。”洪秀全说,“你帮我做事,我教你东西。”
杨秀清沉默了很久,忽然问:“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洪秀全看着他,没有回答。
杨秀清也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洪秀全说。
“但你如果愿意跟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杨秀清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先生,”杨秀清说道,“我跟你。”
那天晚上,洪秀全没有回三合水。
他住在萧朝贵的窝棚里,和两个少年聊了一夜。
萧朝贵说他十七岁,从广西武宣逃荒过来的。
他爹死得早,他带着娘和弟妹,一路讨饭进了紫荆山。
刚开始给别人帮工,后来学着烧炭,现在算是站稳了脚跟。
“站稳了脚跟”的意思是,有一间四面透风的窝棚,有一顿没一顿的糙米粥,有一条随时可能化脓的腿。
杨秀清说他是桂平人,他爹是佃农,租了地主几亩薄田,一年到头交完租子,剩不下几粒米。
那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地主照原样收租,他爹活活饿死了。
他娘带着他们逃进山,死在半路上。
他哥带着他进了矿,去年矿洞塌了,他哥没出来。
“我哥死的时候,”杨秀清说,“监工不让停,说耽误出矿。”
“我求他,给他磕头,磕得额头出血,他给了我一脚,让我滚。”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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