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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敬修心里一盘算,二十家大户,能凑四百人。
加上那八百老弱,勉强能凑一千二百。
可这一千二百人,能打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城,悬了。
接下来的几天,浔州城里乱成一团。
那些大户派来的青壮,有的是佃户,有的是伙计,有的是临时花钱雇的闲汉。
没训练过,没打过仗,连刀都拿不稳。
张敬修让人在府库挑挑拣拣,选了些还没彻底锈蚀完的长矛大刀分了下去。
那些青壮领了长矛,戳在地上,歪歪扭扭站着。
有人问:“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发饷?”
张敬修愣了愣:“发饷?”
那人说:“是啊,不给我们发饷,我们凭什么打仗?”
旁边的人也附和起来。
张敬修头都大了。
这些人是来守城的,还是来要钱的?
更乱的是那些大户。
他们虽然出了人,出了粮,出了银子,但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有的偷偷派人出城,去乡下藏东西。
有的把金银细软装车,准备随时跑路。
有的干脆称病不出,躲在家里,什么事都不管。
张敬修派人去催粮,结果发现那些粮食,有一半是陈粮,有的甚至发了霉。
派人去催银子,结果送来的银子,成色不足,分量不够。
张敬修气得直骂娘,可又没办法。
这些人,得罪不起。
他只能忍着。
就在张敬修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出事了。
那些大户出的青壮,和绿营的老兵起了冲突。
起因是一个绿营老兵骂一个青壮“站着像根木头”。
那青壮是周粮商的侄子,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气?
当场就骂回去。
老兵火了,一拳打过去。
青壮被打得鼻血直流,哭着跑回去告状。
周粮商听说侄子被打,气得浑身发抖。
他带着几十个家丁,冲到校场,要找那个老兵算账。
绿营那边也不甘示弱,把总带着人拦住。
两拨人面对面站着,剑拔弩张。
张敬修闻讯赶来,好说歹说,才把双方劝开。
可梁子已经结下了。
从那以后,绿营和大户的青壮互相看不顺眼,动不动就吵架打架。
守城的事,谁也没心思干。
张敬修天天焦头烂额,头发都白了几根。
这时探子来报。
太平军前锋离浔州不到三十里。
张敬修坐在府衙里,听着探子的报告,面如死灰。
他问:“贼众有多少人?”
探子说:“漫山遍野,数不清。少说也有几万。”
张敬修又问:“有洋枪吗?”
探子说:“有,前锋几千人,都扛着洋枪,走路整整齐齐,比官军还像官军。”
张敬修不说话了。
他挥挥手,让探子下去。
屋里只剩下他和师爷。
沉默了很久,师爷忽然开口:“大人,要不,咱们降了吧?”
张敬修猛地抬头,瞪着他。
师爷低下头,小声说:“大人,守不住的。”
“绿营那些人,大户那些人,您都看见了,怎么守?”
张敬修张了张嘴,想骂他,却骂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师爷说的是实话。
守不住。
真的守不住。
他瘫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些老弱的兵,一会儿是那些朽烂的器械,一会儿是那些推诿的大户,一会儿是那些吵成一团的人。
最后,浮现出桂平城门口那扇被炸成碎片的城门。
他打了个寒颤。
“师爷,”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你说,那个洪天王,真的不杀降的吗?”
师爷愣了愣,说:“听说是,桂平的孙知县,就没死。”
“还有几个没作恶的豪绅,也没死。”
“只是关起来劳改。”
张敬修沉默了很久。
盘算著,自己这几年到底做了多少亏心事,是不是死罪。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把半边天染得血红。
他看着那片血红,喃喃道:“那就降吧。”
师爷愣住了:“大人?”
张敬修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去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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