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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年,九月二十日。鸭绿江畔,天刚蒙蒙亮。
江面上笼著一层薄雾,对岸的朝鲜义州城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夜之间,义州城头换成了日章旗,白底红日,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鸭绿江防线最高指挥官张敬尧站在虎山炮台的观察哨里,举著望远镜,一动不动。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身后的副官张显武忍不住小声提醒:“大长老,天亮了。”
张敬尧没理他。他看见了。江对岸,义州城外的码头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日本兵的钢盔在晨光里泛著暗绿色的光,一门一门山炮被推上码头,骡马嘶鸣,军官的吆喝声隔着江面隐隐约约传过来。
“来了。”张敬尧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静。
张显武的心跳了一下。“多少人?”
“一个联队,至少三千。后面还有。”张敬尧转身看着他,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斗位置。炮台装弹,碉堡上人,战壕里不许露头。没有命令,不许开炮。”
张显武立正敬礼,转身跑出去。
虎山炮台是鸭绿江防线的核心,坐落在江边一座百米高的石山上,俯瞰整个江面。
炮台里安著三门大口径岸防炮,是从德国克虏伯公司买的,射程十里,足以覆盖江面最窄处。
沿江上下十几里,还分布著大大小小几十座炮台和碉堡,明碉暗堡,战壕相连,地雷密布。
这是张家花了三年时间、耗费无数银两建成的钢铁防线。
张敬尧走出观察哨,站在炮台边缘,看着脚下的江面。
雾气正在散去,对岸的日本兵越来越清楚。他们在江边集结,开始往船上搬运弹药箱。
那是渡江用的舢板,几十条,黑压压地排在岸边。
“大长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敬尧回头,是张显武。他身后跟着一只灰白色的猫,是这一带灵兽的头领,叫灰背。
灰背蹲在张显武脚边,仰头看着张敬尧,开口了:
“对岸的灵兽传回消息,日军第五师团已经全部到达义州。师团长野津道贯中将亲自督阵,今天就要渡江。”
张敬尧蹲下来,看着它。“多少人?”
“满编,一万八千人。火炮近百门。渡江器材已经备齐,第一批渡江部队约三千人,分乘六十条舢板,半个时辰后出发。”
张敬尧站起来,转身看着江面。雾气散尽,江对岸的一切都清清楚楚。那些日本兵正在登船,刺刀在阳光下闪着白光。他攥紧了拳头。
“大长老,打吗?”张显武的声音发紧。
张敬尧没回答。他走到炮台边缘,举起望远镜。
日本人的舢板已经离岸了,船头朝着这边,船尾的水花翻涌,橹手在拼命摇橹。船越来越近,江面宽不过两里,舢板划得快,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
望远镜里,他看清了船上的日本兵。领头的那个站在船头,手里举著军刀,刀尖指著对岸。他身后的士兵有的端枪,有的扶著弹药箱,脸上看不出表情。
张敬尧放下望远镜,转过身。“传令各炮台,目标江面舢板,自由射击。打。”
张显武立正敬礼,转身跑向传令室。片刻之后,虎山炮台上那三门岸防炮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炮弹划过江面,落在日本人的舢板中间。
第一炮偏了,落在船队右侧,掀起一股巨大的水柱,冲得旁边的舢板东倒西歪。
第二炮正中一条舢板,炮弹在船中间炸开,木屑横飞,整条船断成两截,船上的日本兵被抛到空中,又掉进水里,江面上一片惨叫。
第三炮落在船队后方,炸起的水柱把几条舢板掀翻。
沿江上下几十座炮台同时开火了。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江面上,落在日本人的船队里。
江面上炸起密密麻麻的水柱,一条又一条舢板被击中,有的直接炸碎,有的被掀翻,有的著了火,火苗在江面上烧出一片焦黑的烟雾。
那些还没离岸的舢板慌了。有的往回划,有的停在原地不敢动,有的不管不顾往前冲,冲进炮火里,又被炸沉。
江面上漂满了碎木板、弹药箱、钢盔,还有尸体。江水被染红了一大片。
张敬尧站在炮台边缘,举著望远镜,一动不动。
对岸的日军炮兵还击了。山炮、野炮从义州城外的阵地上开火,炮弹落在虎山炮台周围,炸起一片尘土。
有一发落在炮台基座边上,震得张敬尧脚下晃了晃。他纹丝不动。
张显武跑过来。“大长老,日本人开炮了!”
张敬尧放下望远镜,神色冷肃,“看见了。他们的炮打不上来。虎山炮台在山上,他们在江边,仰角不够。让他们打,打完了就该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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