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张家的炮台占据地利，居高临下，打得又准又狠。

    日本人的舢板一批一批冲上来，一批一批被打回去。江面上漂满了残骸，后续的舢板被堵在江边，根本冲不过来。

    日军炮兵拼了命地往虎山炮台打，但炮弹要么落在山脚下，要么飞过了山顶，真正命中炮台的寥寥无几。

    午时，张敬尧下令暂停炮击。江面上安静下来，但烟雾还没散。

    “大长老，日本人退了？”张显武问。

    张敬尧摇头。“不会退。他们在试探。”

    话音刚落，江面上又响起橹声。这一次，日本人的舢板更多了，上百条，分散在几里宽的江面上，一齐往这边冲。

    张敬尧冷笑了一声。“传令，各炮台自由射击。机枪、步枪，全部上阵。今天，不能让一个日本人上岸。”

    战斗从上午打到下午，从下午打到傍晚。

    张家的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江面上砸，机枪、步枪的子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日本人的船一批一批冲上来，一批一批被打回去。江面上漂满了尸体，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太阳落山的时候，日本人终于退却了。江面上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零星的枪响。

    张敬尧站在炮台边缘，看着对岸。义州城头那面日章旗还在，但城下的江边，已经没有舢板了。

    张显武跑过来，声音嘶哑。

    “大长老，统计出来了。今天咱们打退日军进攻十一次，击沉舢板四十多条，击毙击伤日军至少八百人。

    咱们这边，炮台轻伤两座，碉堡被击毁三座，士兵伤亡——无。”

    张敬尧看着他。“无？”

    张显武说：“无。日本人根本没上岸，炮弹也没打中要害。咱们的兵连皮都没破。”

    张敬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告诉兄弟们，干得好。明天日本人还会来，让他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张显武立正敬礼，转身跑了。

    张敬尧站在炮台边缘，看着对岸那片黑沉沉的江面。远处有星星，亮晶晶的。

    。今天打回去了。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日本人敢来，他们还会继续把他们打回去。

    凤凰城指挥所，灯火通明。张瑞桐站在地图前，听着橘子从鸭绿江传回的消息。

    橘子蹲在桌上，闭着眼睛，将灰背从前线传来的战况一五一十转述出来。

    张瑞桐听完，沉默了半晌。“八百人。咱们零伤亡。”

    橘子睁开眼睛。“是喵。大长老指挥得当，炮台位置好，日本人根本打不上来。”

    张瑞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一股硝烟味，从鸭绿江那边飘过来的。

    “传令敬尧，明天日本人还会来，让全军做好准备。还有，让灰背继续盯着对岸，日军有什么动向，随时报。”

    橘子点头，闭上眼睛，将命令传了出去。

    张瑞桐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天。战争，真的开始了。

    长白山深处，张家祖宅。

    林风蹲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上，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的毛泛著幽幽的蓝光。

    橘子不在，没人跟他说话。云旗和小官练完功回去睡觉了，整个后院安安静静的。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铺展出去。鸭绿江方向，张敬尧还在炮台上守着；凤凰城方向，张瑞桐还在指挥所里盯着；橘子还在中转消息。

    他感知到灰背传来的战况——今天打退了日本人，守住了江岸。

    他感知到那些灵兽的情绪，紧张、兴奋、疲惫，但没有恐惧。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轮月亮。快了。等日本人打累了，等朝廷打醒了，等天下打明白了，那时候，张家才能真正站稳。

    他跳下槐树，走进祠堂，跳上软榻，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日本人还会来。但明天，张家还在。

    夜幕降临，鸭绿江两岸陷入沉寂。

    白天的炮声停了，枪声也停了。

    江面上漂著的那些碎木板、弹药箱、尸体，被江水冲走了大半，只剩几块破船板还挂在岸边的石头上。

    对岸义州城里的灯火星星点点，比平时少了许多。

    城外的日军营地倒是亮堂，帐篷连着帐篷，灯火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像一大片萤火虫趴在地上。

    灰背蹲在虎山炮台最高处的石头上，望着对岸那片灯火。

    它是一只灰白色的猫，体长三尺，站起来有小半人高，是鸭绿江防线所有灵兽的头领，炼气五层，离能说话只差一步。

    虽然还不能口吐人言，但它能听懂人话，也能通过精神联系跟橘子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