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日本人，快来了。

    午时，灵鸟传回消息：日军前锋已过三十里堡，离金州城不到十里。

    张敬德站在大黑山顶的观察哨里，举著望远镜，看着山下那条灰白色的土路。路的尽头，尘土飞扬，像一条黄龙贴着地面翻滚。那是军队。

    不是几百人，不是几千人，是上万人。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隔着十里地都能听见。

    张显荣站在他旁边，脸色发白。“四长老，人不少。”

    张敬德放下望远镜。“不少。但咱们也不少。”

    金州城防线上，张家部署了三千人。三千人对一万，数字不好看。但张家有炮台、有碉堡、有战壕、有地雷、有灵兽。张敬德不怕。

    “传令下去。炮台装弹，碉堡上人。没有命令，不许开炮。等日本人进了射程，听我号令。”

    命令传下去。沿山阵地上的士兵们，有的在检查枪械，有的在搬运弹药，有的趴在战壕边，看着山下那条越来越近的黄龙。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

    未时，日军前锋到达金州城下。他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城外三里处停下来，开始构筑阵地。

    骑兵下马，步兵挖战壕，炮兵架炮。从望远镜里看过去，那些日本兵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张敬德观察着他们的布阵。炮兵阵地设在城北一片高地上，距离金州城五里，正好在炮台射程边缘。

    步兵分成三路，左路往大黑山方向，右路往大小和尚山方向，中路直指金州北门。这是一次标准的围攻部署。

    日军指挥官显然研究了金州的地形，知道三面环山、一面临海的金州城，硬攻北门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们想先拿下大黑山和大小和尚山，再从山上往下打，居高临下轰击金州城。

    “想得美。”张敬德冷笑了一声。

    “四长老，打吗？”张显荣问。

    “不打。等他们上山。”

    日军左路开始往大黑山方向移动。他们走得很小心，前面派了侦察兵，后面跟着主力，中间夹着炮兵。

    侦察兵端著枪，猫著腰，一步一步往山上摸。他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确认没有危险再往前走。

    张敬德看着那些侦察兵，心里在数。十丈，二十丈，三十丈。他们踩进了第一道地雷阵。

    轰——轰——轰——

    地雷一颗接一颗炸开，泥土、碎石、弹片飞上天。那几个侦察兵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炸飞了。

    后面的日军主力停下来，指挥官挥着军刀，士兵们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等了片刻，确认没有更多地雷了，他们才爬起来，继续往前走。这次更慢了。前面换了十几个侦察兵，用探针一点一点戳着地面往前走。

    但他们不知道，张家的地雷阵不止一道。第一道是给侦察兵踩的，第二道才是给主力准备的。

    等他们以为安全了、大部队涌上来的时候，第二道地雷阵炸了。

    这一次，炸的不是侦察兵，是整整一个中队。

    惨叫声隔着几座山头都能听见。张敬德放下望远镜，转身对张显荣说：“告诉炮台，开炮。打他们的炮兵阵地。”

    虎山炮台——不对，金州的炮台不叫虎山，叫大黑山炮台。

    四门大口径岸防炮同时开火，炮弹越过日军步兵的头顶，落在那片高地上的日军炮兵阵地。

    第一轮炮击，日军炮兵阵地就被炸得七零八落。火炮被掀翻，弹药箱被引爆，士兵被炸飞。还没开一炮的日军炮兵，就这么报销了。

    日军指挥官急了。他命令步兵强攻大黑山，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制高点。但张家的暗堡和战壕不是吃素的。

    机枪从暗堡里扫射，步枪从战壕里射击，地雷在山坡上炸。日军冲上来一波，打退一波。再冲上来一波，再打退一波。

    山坡上躺满了尸体，血水顺着山坡往下流，把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太阳落山的时候，日军退了。他们在大黑山脚下丢下了至少三百具尸体，连一个暗堡都没拿下。

    左路退了，右路也退了。大小和尚山那边的战斗同样惨烈，日军连山脚都没摸到，就被打回去了。

    张敬德站在大黑山顶，看着山下那些星星点点的日军篝火。远处，金州城的灯火亮着，安安静静的。

    城里的百姓不知道，今天白天，有人用命替他们挡住了日本人。

    张显荣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汤。“四长老，喝口汤吧。一天没吃东西了。”

    张敬德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张显荣说：“出来了。战死十二人，伤三十五人。日军伤亡至少八百。”

    张敬德沉默了一会儿。“十二个。都是谁？”

    张显荣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