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洲里，中俄国境线。

    沙俄的工程队已经在这边忙活了半个多月。帐篷搭了上百顶，马匹、车辆、工程机械堆得满地都是。

    领头的大胡子工程师尤格维奇站在测绘仪后面，眯著一只眼，看着远处的草原。

    他要从这里开始，把铁路一直修到海参崴。两千多里，横穿整个满洲。

    但这两天，他的心情不太好。张家的兵来了。

    一支穿着灰蓝色军装的队伍，骑马从南边过来，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看着不到三十岁，但眼神很沉稳，不像年轻人。

    他下马走到尤格维奇面前，用流利的俄语说：

    “尤格维奇先生，张家奉命为贵方提供保护。从今天起，张家的部队将全程护送铁路施工。”

    尤格维奇愣了一下。“保护？我们有自己的士兵。”

    那年轻人笑了笑。“你们的士兵，保护你们的安全。张家的士兵，保护铁路的安全。我们不是来添麻烦的，我们是来帮忙的。”

    尤格维奇沉默了片刻。“你们有多少人？要驻在哪儿？”

    年轻人说：“也不多。每里路配两个兵，沿铁路线驻扎。不占你们的帐篷，不住你们的房子，我们自己搭帐篷。

    尤格维奇想了想，答应了。

    他没办法不答应。这是张家在俄国人面前第一次亮肌肉。

    张家的兵沿着铁路线驻扎下来，每隔一里就搭一个帐篷，两个人轮流站岗。

    他们不干扰施工，不靠近俄国人的营地，也不跟俄国人起冲突。他们只是在那儿，看着。

    俄国人修到哪儿，他们就守到哪儿。俄国人想往两边多占一尺地，张家的兵就站出来说“对不起，这是张家的地”。

    俄国人想进村子收租子，张家的兵就站在村口说“对不起，这里的租子归张家收”。

    俄国人想抓老百姓干活，张家的兵就说“对不起，张家的人不归俄国人管”。

    尤格维奇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给圣彼得堡发报，说张家妨碍铁路施工，要求大本营向清廷施压。

    清廷的回复很快：张家是地方势力，朝廷管不了。请贵方与张家直接协商。

    尤格维奇又给驻华公使喀希尼发报。喀希尼的回复更干脆：暂时忍耐，不要与张家发生直接冲突。铁路修通是第一位的。

    尤格维奇把电报攥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长白山深处，张家祖宅。

    后山，云旗蹲在石头上，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俄语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毕力格趴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

    小官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怀里也抱着一本俄语书。他的书已经翻了大半，书页上有铅笔做的记号，密密麻麻的。

    云旗的书还停留在前三页，来回翻，翻来翻去就是那几行。

    云旗念了几句俄语，舌头打结了。“特特瓦里希特瓦里希什这什么破词！舌头都抽筋了！”

    小官看了他一眼。“toвapnщ。”

    云旗愣了一下。“你怎么念得这么顺？”

    小官没说话，把书翻到后面，指著上面的音标。“这里，有标注。”

    云旗凑过去看了看，又念了一遍。“特瓦里希。”

    这回顺多了。他高兴地拍了拍小官的肩膀。“小官，你俄语怎么学得这么快？”

    小官说：“不难。”

    云旗的脸垮了。“不难？我觉得比登天还难。大人为什么要我们学俄语？日本话还没学利索呢。”

    小官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云旗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小官没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云旗叹了口气，把书翻到第四页，继续磕磕巴巴地念。

    念了半个时辰，嗓子都哑了。他把书往地上一扔，躺在石头上，看着天上飘过的云。

    “小官，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小官翻了一页书。“该长大的时候自然就长大了。”

    云旗说：“我想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帮大人打仗了。打日本，打沙俄，打那些欺负咱们的人。”

    小官把书合上，看着他。“你现在也能帮。”

    云旗愣了一下。“怎么帮？”

    小官举起手里的手：“学俄语。学好了，就能听懂俄国人说什么，就能帮大人收集情报。”

    云旗想了想，从石头上坐起来，捡起地上的书。“小官你说得对。我是应该好好学。”

    小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

    林风蹲在树上，看着那两个小的。橘子趴在他旁边，看着小官认真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