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旗没再开口。他知道小官说得对。但他心里憋得慌，就想说点啥。

    夜里，云旗睡不着，爬起来坐在窗前。月亮很亮，照得街上明晃晃的。

    远处，有几个俄国兵在巡逻，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咔咔响。毕力格蹲在他脚边，也看着窗外。

    “毕力格，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把俄国人赶出去？”

    毕力格抬头看着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不知道。”

    “毕力格，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云旗十分不满。

    “你可以去问族长或者大王，他们肯定知道。”毕力格白了一眼云烟，低下头打了个响鼻。

    “这还用说，我早就问过了。这不是他们不告诉我嘛！”

    “”

    第二天，他们离开辉南，继续往北。

    第二站，是蛟河。

    蛟河比辉南大一些，有三四万人口，以前是个商贸集散地，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在这里歇脚。

    现在也萧条了，但比辉南好一点——至少街上还有人走动。

    云旗和小官在街上走着，毕力格跟在后面，橘子蹲在小官肩膀上。街上的人看见毕力格，都躲著走。

    一只比牛还大的狼，谁不怕？

    云旗也不解释，正好省事。

    走到街角，看见一个老头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衣裳破烂，脸上全是灰，头发乱得像鸡窝。脚边放著一个破碗，碗里空空荡荡。云旗走过去，蹲下来。

    “大爷，你怎么在这儿？”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家了。家没了。”

    云旗问：“家怎么没了？”

    老头说：“俄国人来了，房子烧了，儿子打死了，儿媳妇跑了。剩下我一个老不死的，到处要饭。”

    云旗从怀里掏出几块铜板，放在碗里。老头看着铜板，愣了一会儿，眼泪掉下来了。

    “小兄弟，谢谢！谢谢你！”

    云旗点点头。

    老头跪下来磕头。“两位少爷是好人！谢谢！”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继续往前走。

    橘子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路边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远处，几个俄国兵正从巷子里出来，手里拿着酒瓶，踉踉跄跄地走。

    云旗拉了拉小官的袖子。“走，别惹事。”

    两人拐进另一条巷子。

    第三站，是吉林。

    吉林是大城市，张家重兵把守，沙俄的军队打了几次没打下来，只能围而不攻。

    云旗和小官在城外转了一圈，看见城墙上飘着张家的旗，心里踏实了一些。但城外那些村庄，已经被俄国人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他们路过一个村子，村口堆著几具尸体，苍蝇嗡嗡地飞。

    云旗下马，走过去看了看。尸体已经烂了，看不清脸，但从衣裳看，是普通百姓。

    “俄国人干的。”云旗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看了看伤口。“刀伤。一刀毙命。”

    小官攥紧拳头。“畜生。”

    他们帮着村民把尸体埋了，又给每家每户留了一些银子。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跪下来给他们磕头。云旗扶他起来。

    “大爷，别跪了。我们受不起。”

    村长抹着眼泪。“小兄弟，你们是张家的？张家什么时候打回来？我们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得心都凉了。”

    云旗脸色难看，只好不停的安抚他们：“快了。你们再坚持坚持。”

    村长点点头，送他们出村。

    第四站，是他们最不想去的地方——旅顺。

    旅顺在辽东半岛最南端，以前是张家最重要的军港。

    甲午战争后被日本人占了，三国干涉后日本人退了，但还没来得及收回，俄国人就来了。

    现在旅顺是沙俄太平洋舰队的总部，俄国人在那里修了炮台、船坞、兵营，驻扎了上万军队。

    云旗和小官没有进城，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城头上飘着沙俄的三色旗，港口里停著几艘灰色的军舰，炮台上的大炮黑洞洞地对着海面。

    云旗看着那座城，沉默了很久。“小官，你说，咱们还能把旅顺拿回来吗？”

    小官也看着那座城。“能。”

    云旗说：“我也相信，一定能。”

    云旗从马上跳下来，蹲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土是干的，从指缝间漏下去。他站起来，把土撒在风里。

    “走吧。不看了。”

    两人骑马往回走。

    一路上，他们见了很多事，见了很多种人。

    有像王老板那样盼著张家回来的，有像要讨饭老头那样无依无靠的，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