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思索片刻，点头。“能想到这一层，算你合格了。冲突早晚要来，但眼下不是时候。张家的工业还不够强，军队还不够多，百姓还不够富。再给张家十年。”

    张瑞桐抱拳。“属下明白。”他又拿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今年国内的经济形势也不太好。前几年搞收回利权运动，民间筹钱赎路、赎矿，花了不少银子。

    1905年抵制美货，1906年收回粤汉铁路，1907年苏杭甬铁路闹得更凶——浙江和江苏的商人自己出钱修路，英国人不同意，朝廷就向英国借款修路，商人不答应，闹到后来也没有结果。

    路没修成，钱也没回来。再加上去年和今年美国那边的经济危机也影响到国内，银根紧，市面萧条，不少中小商号倒闭。”

    张家的实业情况呢？”林风问。

    张瑞桐眼睛一亮。“张家的实业没受影响，反而趁势扩张了。纺织厂今年的利润比去年翻了一番，面粉厂的产量增长了五成，银行吸收了不少从倒闭钱庄里退出来的存款。

    钢铁厂和煤矿的产量也在稳步增长。这段时间危机蔓延、银根收紧，市面上银根紧，张家的银行趁势收购了好几家濒临倒闭的钱庄，把分号开到了直隶和山东。

    铁路方面，张家实际控制的中东铁路去年客货运量都大幅增长，附属地的经营也越来越稳固。

    实业和银行挣来的钱除了扩大生产，也拿了一部分投入到教育事业上。总学堂那边的实验楼又扩建了，添了不少德国进口的科学仪器。

    各地分学堂今年又新建了好几所，最远的一所开到了外蒙古的库伦。”

    林风看着张瑞桐意气风发的样子，没有泼冷水。

    但他知道，张家的繁荣创建在两个前提上——清廷的崩溃还没到来，列强的注意力还没全部转向张家。这两个前提能维持多久，他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太久。

    他开口说了一句。“革命党明年还要起义，不止一次。朝廷的日子不好过了。”

    张瑞桐愣了一下。“大人，您怎么知道？”

    林风看了他一眼。“你猜。”

    张瑞桐识趣地没再追问，翻到下一页。“说到革命党，今年同盟会在东京成立了一个叫‘共进会’的组织，是留日学生搞的，跟湖北新军里的革命党人联系很深。共进会的口号跟同盟会一样，但组织方式更灵活，专门做军队的工作。”

    林风在心里默默摇头。年同盟会成立，1907年共进会成立，1911年武昌起义。历史这趟列车，正在沿着既定的轨道狂奔。

    “他们做军队的工作，我们也要做。新军那边的关系不能断。北洋新军、湖北新军、江苏新军，都要有人。革命党成不了事的时候，他们是盟友。革命党成了事之后，他们是麻烦。”

    张瑞桐点头。“大人说得对。湖北那边，咱们的人已经搭上了湖北新军第八镇的几个标统。江苏那边，张謇跟张家的关系一直不错，他手下有不少新军的关系。

    北洋那边更不用说了，袁世凯虽然对我们又恨又怕，但他手下的人跟张家有生意往来，关系没断。”

    林风提醒道。“让这些人跟革命党保持距离，但不要暴露。革命党的脑袋不值钱，跟着他们一起掉脑袋更不值钱。”

    张瑞桐又拿起一张纸。“今年还有一件大事。清廷宣布‘预备仿行宪政’了。

    从1905年派五大臣出洋考察政治，到1906年宣布预备立宪，再到今年九月正式下诏‘预备仿行宪政’，步子迈得很快。

    张謇他们在上海成立了预备立宪公会，各省也有类似的组织。”

    林风心里早有定数。清廷的立宪，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

    从1905年到1911年，折腾了六年，最后弄出一个皇族内阁，彻底断了立宪派的念想，把原本可以争取的力量推到了革命党那边。

    但他不能把这些话都告诉张瑞桐，只能挑着说。

    “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林风问。

    张瑞桐想了想。“不好说。朝廷的用心，不是为了真的让权，是为了应付局面。但立宪派的人不这么想。张謇他们觉得朝廷是真心的，觉得立宪能救中国。”

    他摇头，“一群读书人，太天真了。朝廷要真舍得让权，戊戌那年就让了。等到现在让？不是不想让，是快要撑不住了。”

    林风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张瑞桐对清廷的判断是准确的，但对立宪派的看法还不够深——他们不是天真，是别无选择。

    革命党要他们的钱，朝廷要他们的命，他们只能选一个看起来不那么致命的。立宪，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让他们闹。立宪成也好，不成也好，对张家来说都是机会。朝廷忙着跟立宪派周旋，就没精力盯着东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