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三年，腊月。长白山的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山里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几度，屋檐上的冰凌挂得有一尺多长，在阳光下亮得像水晶。张家祖宅的院子里，仆人们正在扫雪，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脆。祠堂里的长明灯烧得正旺，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着，照得那些牌位上的金字一闪一闪的。

    张瑞桐正坐在书房里看账册。今年实业的利润比去年翻了一番，银行的存款增长了五成，铁路的客货运量也创了新高。他的心情很好，嘴角一直挂著一丝笑意。但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儿媳妇怀孕快十个月了，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他心里挂著，但嘴上没问，问多了显得他沉不住气。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又急又密。张瑞桐抬起头，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张泽专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棉袍，领口和袖口沾著雪沫子，脸上带着一种又兴奋又紧张的表情，鼻子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爹！”张泽专的声音发颤，在门口喘了两口气。

    张瑞桐放下手里的账册，看着儿子。“生了？”

    张泽专用力点头。“生了！男孩！母子平安！”他咧著嘴笑得像个傻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瑞桐站起来，绕出书桌走到门口，看着儿子那张傻乎乎的笑脸，也笑了。他拍了拍张泽专的肩膀。“好。好。”拍了两下，又拍了两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张泽专搓着手。“爹，您去看看吧。孩子他娘和娃娃都在后院等着呢。”

    张瑞桐把账册合上，跟着张泽专出了书房。父子俩穿过祠堂的回廊，走过演武场边上的月亮门，往后院走去。雪还在下，细碎的雪沫子落在他们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一路上遇到几个族人，都拱手道喜——消息传得快，整个张家祖宅已经知道了。

    后院的产房门口站着接生的稳婆和几个丫鬟，看见张瑞桐来了，连忙福身让开。张瑞桐推门进去。产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儿媳妇靠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旁边站着一个丫鬟，端著热水和药碗。

    张泽专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妻子怀里的孩子。“你看看你，多像你爹。”他伸手想摸孩子，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怕自己的手凉。妻子笑着把襁褓往他那边侧了侧，让他看得更清楚些。张泽专蹲下来，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里的光都化成了水。

    张瑞桐站在床尾，看着那个襁褓。孩子很小，皮肤皱巴巴的，红红的，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著，手指攥成小拳头。头发是黑色的，软软的，贴著头皮。他在笑——不是真笑，是新生儿无意识的嘴角抽动，但看在张瑞桐眼里，那就是笑。

    “给我抱抱。”张瑞桐伸出手。

    张泽专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从妻子怀里抱起来，转身递给张瑞桐。张瑞桐接过来，托著孩子的头和腰，抱在怀里。孩子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张瑞桐抱着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抖。

    他低头看着那个孩子。孩子的皮肤慢慢从刚出生时的皱巴状态舒展开了一些，能看出五官的轮廓。眉眼长得像张泽专，嘴巴像儿媳妇，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

    张瑞桐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低头凑近孩子的脸，仔细看了看孩子的眉心。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麒麟血脉的印记——张家嫡系血脉中血脉浓度高的孩子，出生时眉心会有一道淡淡的红色印记，随着修炼会逐渐加深。这个孩子没有。他又把孩子的襁褓轻轻掀开一角，看了看孩子的肩膀。肩膀上也没有穷奇纹身的痕迹——穷奇纹身不是天生的，是五岁时经过测试，确认是外家子弟才纹上去的。但血脉浓度低的婴儿，皮肤表面的灵力波动会很微弱，张瑞桐的手指在孩子肩膀上游过，灵力感应告诉他——这个孩子的麒麟血脉浓度，达不到内家的标准。

    张泽专站在旁边，看见父亲的表情变化，心里咯噔了一下。“爹，怎么了？”

    张瑞桐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将一缕灵力缓缓注入孩子的体内。灵力顺着孩子的经脉走了一圈，很顺畅，没有阻滞。孩子的经脉天生就是通的，这是麒麟血脉的基本特征，比普通人的孩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但灵力走到丹田的时候，张瑞桐感觉到了——丹田的容量比纯血麒麟嫡系小了不少，能够容纳和运转的灵力总量有限，将来的修炼速度会比纯血慢一大截。

    血脉浓度，中等偏下，成不了麒麟，只能做穷奇。

    张瑞桐睁开眼睛，把孩子重新抱稳。他的脸上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了事实的坦然。他早就想过这种可能。他的妻子——张泽专的母亲，是外族人。张泽专自己是混血，虽然麒麟血脉浓度不错，顺利成为了内家麒麟，但到了孙子这一代，血脉再次稀释，浓度不够也是正常的。张家的族规写得清清楚楚——血脉浓度达到内家标准的，入麒麟，纹麒麟纹身，承祖业，下古墓，守青铜门。血脉浓度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