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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没有底的黑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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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吓得赶紧停住,爪子扒着背包带差点没抓稳。它颤巍巍拉开拉链,就看见里面的“恨”字缩成一团,黑得像块凝固的墨疙瘩,笔画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你怎么了啊?”“念”小心翼翼戳了戳它。
“我怕……”“恨”字的声音细若蚊吟,“怕去了就回不来了。恨太深了,深到没有光。没有光,我就散了。散了,就没了。”
它身上的横撇竖捺全在抖,歪歪扭扭的,像个冻僵的小虫子。不是冷的,是吓的。
“念”看着它这副怂样,刚才的害怕忽然散了大半。它把背包拉链拉开大半,把自己身上的金光往包里拢了拢,暖融融的光裹住那个黑乎乎的字疙瘩。
“你不会散。”“念”的声音软乎乎的,却很笃定,“我在,光就在。你在包里待着,包外有我,光就漏不出去。你就当……当坐黑轿子了,我抬着你走。”
“恨”字安静了一瞬,身上的黑色淡了一点,变成了深灰色。它不抖了,安安静静缩在背包角落,像个找到暖炉的小煤球。
光在,就不怕了。
再往前飘了没多远,就到了买家的小院。
院门没关,院子里晒着一排萝卜干,墙根摆着几盆开得蔫蔫的太阳花。轮椅停在老槐树下,上面坐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跟核桃壳似的。他膝盖盖着条洗得发白的旧毛毯,手里攥着张泛黄的老照片,指节都捏白了。
照片上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成两个月牙,亮得很。
“念”轻轻落在轮椅扶手上,爪子扒了两下才站稳——这扶手擦得太亮了,比章鱼的砚台还滑。
“送‘恨’字。”它清了清嗓子,“你买的。”
老人慢慢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先落在“念”身上,又落在它爪子托着的深灰色“恨”字上。他抬起枯树枝似的手,伸到一半又开始抖,抖得毛毯都跟着颤。
没等老人接住,“恨”字自己飘了起来,慢悠悠落到了老人胸口。
冷。
刺骨的冷,比冬天结了冰的铁栏杆还冷,像把三十年的寒气一下子贴在了心口。老人的手忽然就不抖了。他低头看着胸口灰扑扑的字,眼泪毫无预兆砸下来,“啪嗒”一声砸在笔画上,滋啦冒了缕淡淡的黑气。
“三十年啊……”老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我恨了她三十年。恨她一声不吭就走了,恨她没等我回来,恨她留我一个人守着这空院子,守了三十年。”
他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下来,每砸一下,字上的灰色就淡一分。
“今天……恨够了。”
老人伸出手,轻轻把胸口的“恨”字摘了下来。字躺在他皱巴巴的掌心里,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灰色,是淡淡的、暖融融的金色,像傍晚的夕阳,像刚蒸好的南瓜饼。
恨够了,就不恨了。
“念”蹲在扶手上歪着脑袋看:“那……它怎么办啊?你要留着它吗?”
老人看着掌心里小小的金字,沉默了很久。风卷着槐花落下来,飘在他的白发上。
“放它走吧。”老人轻轻抬手,“恨走了,就不恨了。”
那淡金色的“恨”字从他掌心里飘起来,慢悠悠往上飞,越飞越高,一直钻进云层上头那片“在”字的柔光里。它像一滴水融进海里,和之前的“债”“限”“终”“罚”“赏”“问”一样,悄无声息成了“在”的一部分。
恨,也是“在”。
在了,就不恨了。
“念”抬头看了半天,直到看不见影子才收回目光。它刚准备走,老人叫住它,递过来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是张谢卡,上面的字工工整整:“谢谢你。‘恨’字收到了。恨完了。不恨了。”
“念”把谢卡小心翼翼塞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跟之前两张谢卡放在一起。它挥挥爪子道别,转身飘回了字铺。回去的路上太阳又钻了出来,照得它浑身暖洋洋的,比吃了三盒桂花糕还甜。
回到铺子里,章鱼正扒着算盘算账,珠子扒得噼里啪啦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看见“念”进来,他“啪”地扔下算盘就凑过来,眼睛先往背包上瞟:“怎么样怎么样?没被退货吧?没被投诉吧?恨字呢?没被人家扔回来吧?”
“念”没说话,掏出谢卡递给他。
章鱼接过纸,低头看着上面的字,噼里啪啦的算盘声瞬间停了。他沉默好半天,指尖轻轻蹭了蹭纸面,嘴硬道:“哼,算这老头有眼光……当然,主要是字写得好。”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也有你的功劳。”
“开店第一个月,第三张谢卡了。”章鱼把谢卡夹进账本最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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