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轻将领红着眼框咬牙道：“我等黑石部世代为突厥探查消息，日夜在外奔波，斥候死伤无数，什么时候延误过半点军情？如今仅仅迟了一次，酋长就丢了性命！”

    将领抬手按住众人躁动的身子，强忍悲痛，眼底藏起满心寒意：“切莫高声喧哗，军中遍布大可汗的亲卫，一旦被听见，我们黑石部的所有人都要陪葬。”

    他抬眼看向远处突厥中军大帐的方向，低声哽咽道：“可怜酋长，到头来却落得悬尸营门的下场。”

    周遭黑石部将领都是沉默落泪，心中对颉利的忌惮，已经化作深埋心底的怨恨。

    ……

    夜色笼罩茫茫草原，两路突厥骑兵各自整顿完毕，趁着暮色分开行进，朝着两处目标分头赶路。

    舍利贺鲁领着三千舍利部轻骑循着北侧的小路疾驰，队伍马蹄裹上麻布，尽量压低行进声响，一心直奔唐军左翼的运粮要道而去。

    另一侧，执失思力统领本部执失部骑兵顺着南侧前行，等到身后突厥营地的毡帐轮廓彻底隐入夜色，他勒住胯下战马，抬手叫停整支队伍。

    执失思力看向身旁亲兵，压低嗓音开口道：“

    传令下去，所有人在左臂捆扎白布，这是我们和唐军分辨敌我的信物。到了河谷处和唐军假意交战，本酋长去和张副大总管去沟通。”

    亲兵领命，调转马头沿着队伍向后传达指令。一众骑兵默默从随身行囊翻出备好的白色布条，一言不发，依次将布条牢牢缠在左臂之上，整条队伍浮现一片错落的白色标记。

    执失思力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臂已经捆扎妥当的白布，环顾麾下部众，“整队放缓行进速度，排布成冲锋阵型，做出即刻要猛攻河谷的架势。切记，没有本酋长的号令，任何人不许朝着唐军防线真正挥刀放箭。”

    号令逐层往下传递，骑兵们默默调整队列，马队缓步向着河谷方向挪动。

    河谷外围，巡哨的唐军远远看见这支突厥骑兵，当即拉起弓弦，一人策马折返营内向坐镇此地的张公瑾禀报消息。

    张公瑾得到斥候来报，立刻快步登上高地，取来随军携带的望远镜，向着南侧山道的方向细细观望。

    镜面中，一队突厥骑兵列着规整的冲锋数组缓缓前行，借着月色，能够清淅看见每一名骑兵左臂都缠着一截白布。

    张公瑾放下望远镜镜，身旁几名将领神色戒备，纷纷攥紧腰间横刀，等侯张公瑾下达军令。

    “不必调动弓箭手，来人，派出两名骑兵，打着己方旗号上前接应执失酋长。”张公瑾淡淡开口道。

    身旁副将蹙眉发问：“副大总管，难保不是突厥人设下的诡计，刻意以此标识诱我军打开防线，而后猛然冲杀进来。”

    张公瑾微微摇头道:“白布条的标识是大总管和执失酋长商议的，不可能有其他人知晓。况且，我们只是让执失酋长入内。”

    “传令下去，继续戒备，只许执失酋长入内。”

    军令迅速由传令兵层层传达到各处，河谷沿线的唐军将士虽然没有撤去兵刃，却缓缓压下已经拉满的弓弦，原本紧绷的防御阵线留出一条仅供单人通行的道路。

    两名唐军骑兵催动战马，朝着山道方向迎去，在隔着一段距离就停下马步，抬手打出事先约定好的手势。

    执失思力看见手势，心中再无顾虑，抬手朝身后的本部兵马做出止步的手势。整支执失路骑兵就此原地驻马。

    执失思力孤身一人催动战马，朝着两名唐军骑兵的方向疾驰而来。等到碰面后，两名唐军骑兵分列左右，一左一右护住执失思力，向着营地而去。

    抵达营地外，张公瑾已等侯在此，亲自上前迎接。

    “执失酋长。”张公瑾拱手道。

    “张副大总管。”

    二人相互见礼过后，张公瑾侧身抬手，“外头夜风寒凉，酋长我们入帐详谈。”

    执失思力翻身下马，将腰间弯刀解下递到一旁的唐军将领手中，抬脚跟着张公瑾走入帐内。

    执失思力率先开口道:“副大总管，如今颉利军中粮草仅剩三天，已经走到绝境，此次颉利分出我部和舍利部两路兵马，就是他拼死搏出的破局之策。”

    “我领本部兵马奔袭河谷水源，舍利贺鲁带着三千舍利部轻骑前去截杀唐军粮道，只要任意一处得手，颉利就会调动全军主力，大举压境。”

    “不知右翼那边布置如何？”

    张公瑾抬手示意执失思力落座，手指轻点铺开的舆图，神色从容道:“左翼运粮路线的布防，大总管已经安排好了。那条粮道本就是刻意展露在外的一处幌子，就算舍利贺鲁侥幸冲破，烧掉囤积的粮草，也撼动不了我唐军的根基。”

    张公瑾话锋一转，指向并州方向，“齐王殿下前几月在并州，早已将世家私运给突厥的粮草物资，尽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