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S级拐进一条闹中取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法国梧桐遮住了大半路灯的光，斑驳的树影从车身上一片一片地滑过去。

    路的尽头是一栋灰白色调的三层别墅，外立面用的是干挂石材，线条利落干净，没有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但光是门口那两盏意大利进口的壁灯，识货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价格不下六位数。

    “到了。”

    徐万金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车前还特意整了整衣领。

    陈霆拎着牛皮纸袋下了车，抬头打量了一下这栋房子，点了点头。

    “审美不错，不是那种客厅摆个大貔貅还贴金箔的风格。”

    徐万金干笑了一声。

    心想你现在还有心思点评人家装修，刚才在路边一个人打十几个的时候也没见你话这么多。

    两人走到门前，徐万金按了门铃。门铃的声音是一段很短的钢琴和弦，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脆。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垂上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气质，是那种岁月沉淀过后的从容和温润，站在门口往那儿一站，整个门廊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

    “徐总。”

    女人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徐万金连忙点头致意，侧身介绍陈霆：“这位就是我电话里跟宋总说的神医，陈霆陈先生。这位是宋蕊的姑姑，宋文宜女士。”

    宋文宜的目光落在陈霆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秒。这个年轻人跟她想象中的“神医”相去甚远，没有白发白须，没有仙风道骨，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刚从中药铺买完菜回家的大学生。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质疑，只是微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陈先生，徐总，请进。”

    客厅的装修和外观一脉相承，灰色调打底，胡桃木的家具线条极简，沙发旁边立着一盏钓鱼灯，暖黄色的光晕把整个空间烘托得安静又克制。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上日出，笔触很有功底，右下角的签名陈霆没看清，但那个用色习惯一看就知道不是印刷品。

    陈霆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了一圈，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问道：“宋蕊现在在哪儿？”

    宋文宜抬起手，指了指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语气里多了几分忧色：“在卧室，这两天一直躺着，没什么精神。她这个人要强，谁都不想麻烦，可这次是真的撑不住了。”

    陈霆点了点头，拎着纸袋朝楼梯走去。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徐万金说了一句：“徐总，你在楼下喝茶等我一会儿。”

    徐万金连忙点头，找了个沙发坐下，刚端起宋文宜递过来的茶杯，手还在微微发颤。

    刚才路上的那场搏斗还跟放电影似的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他需要喝口茶压压惊。

    二楼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陈霆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明显的虚弱。

    陈霆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卧室很大，落地窗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外面的路灯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把整间屋子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暖黄色。

    床上的被子是浅灰色的，枕头垫得很高，宋蕊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长发散落在枕边，脸色苍白得几乎跟身下的床单融为了一体。

    她的皮肤本来就很白，但此刻的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而是一种失血的、脆弱的惨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窝微微凹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掏空了一样。

    即便如此，她那张脸依旧好看得扎眼，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加上一双即使病中也依然带着几分凌厉的眉眼，虚弱和美丽并存在一张脸上，反而多出了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破碎感。

    她看见走进来的人是陈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怎么是你？徐万金说的那个神医，该不会就是你吧？”

    “怎么，失望了？两天前我就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当时我和你多要了两万块，就是这次给你买药和看病的诊金。”

    陈霆走到床边，把牛皮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伸手把她被子一角掀开，两根手指搭在她露出来的手腕上。

    宋蕊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陈霆却开口打断了她。

    “别说话，先把脉。”

    宋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愣，手指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动。陈霆的手指按在她手腕内侧，指腹的触感温热干燥，而她的手腕凉得像一截冰。

    “张嘴，伸舌头。”陈霆边把脉边说。

    宋蕊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