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瞬间血腥味弥漫。

    滴滴血渍落在地上，顺着崔呈秀的鞋面蔓延开来。

    就在他持刀冲来时，孙青的确心中一慌。当时想过如何逃离避免，可一切来的太过突然，让人根本无从准备。

    当孙青反应过来时，人已到跟前。纵然脑中已有无数个躲避法子，奈何躯体反应过慢，避无可避。

    死定了！

    孙青脑海中瞬间涌上此等想法，双眼一闭，再次睁眼，已满地鲜血。

    只是这血，并非从他身上流淌出来，而是崔呈秀。

    杨青青手中还握着带血的刀子，脸上却无半点反应，双眼平静，仿若刚刚杀的不是人，不过是猪狗牛羊罢了。

    看了一眼表情错愕的孙青，平静拿出手帕，擦拭上面血渍，自然而然收了起来。

    再看孙青，温柔一笑：“让你受惊了。”

    孙青惊吓过度，只是那并非来源于崔呈秀，而是杨青青。

    仅是一瞬之间，杨青青是如何出手，压根没能瞧清楚。

    只是此刻，崔呈秀的身躯重重栽倒在魏忠贤脚边，双目圆睁，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到死都死死盯着魏忠贤。

    他想做的，不过是最后帮一把，清除掉孙青。

    在他的观点中，所有的不幸，都是从孙青出现开始。

    孙青定盯着此人，往后挪动一步，避免地上的血迹蔓延到自己脚边。

    府中依旧人来人往，只不过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压根没人在意这边情景。

    也似乎是这等死人场景太过频繁，每日都会上演。

    魏忠贤垂着眼，静静俯视脚边血泊里的尸首，面上不见半分悲恸，唯有沉沉冷寂。

    他默然立了许久，又是一声长叹。

    谁也不晓得，魏忠贤究竟在想什么。

    哪怕崔呈秀死了，他也并未有半点怒容。反问孙青一句：“你是咱家的座上宾，他敢在我府上杀人，是不知死活了。”

    “到底是户部尚书，你如何看待？”

    无论是魏忠贤还是杨青青，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这种事情，轮得到他一个十六岁少年来说？

    看来他们依旧，对他不是全然信任。

    孙青一笑，冷漠盯着地上尸体：“崔呈秀罪证滔天，若定为被人逼杀，朝臣必会借题发挥，顺藤彻查、尽数攀扯厂公头上。”

    “我想，不仅仅是朝中文武百官，怕是今上，也恨不得借题发挥，好将厂公彻底关押起来。”

    “按照你说的，咱家便只有等着今上来清算？”魏忠贤声音之中，多少透着一丝慌乱。

    杨青青表情不变，只是眼中眸光变化万千，盛满担忧。

    孙青摇摇头，苦笑道：“自然不是。”

    “此时事非没有回环之地，仅是回避，万不能成。想要破局，反而要正面回应。”孙青语气严重，阐述事实。

    “唯有将崔呈秀的死，定性自行畏罪自尽，方能截断百官深究的由头。”

    “少一桩牵连自身的大祸。”

    片刻后魏忠贤抬声唤进屋外心腹，语调平稳无波，不带一丝情绪：“传出去，都察院崔尚书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戕，一应文书，皆按自尽落笔存档。”

    魏忠贤竟对孙青没有半点质疑，当真按照他所说这般做了。

    这一点，就连孙青也感到意外，接了句：“厂公大义灭亲，今上对您，必然不会咄咄相逼。”

    此话，并非说来安慰魏忠贤的。

    历史上的崇祯就是敏感多疑，一旦决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

    魏忠贤最终解决，无非就是一个死字。

    只不过眼下看来，魏忠贤能活。

    只要崇祯不会立刻杀了魏忠贤，孙青就有更多的时间做好准备。

    京都是非之地，孙青再不停留，双手一拱：“厂公如今已安稳，交河县的事情还需在下回去处理。”

    “不知道在下可否回到交河县。”

    话音刚落，魏忠贤神色走廊一收。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为凝固。

    杨青青虽是魏忠贤外孙女，可若是没有魏忠贤点头，又如何敢动手？

    无论是客氏还是崔呈秀的死，看起来都是孙青主导，可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孙青知道的太多了！

    这样的人，如何能从魏府离去？

    魏忠贤语调绵里藏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如今朝中风波四起，咱家手中已痛失一名大将。此刻正是用人之际。”

    “更何况，你留在京中尚有咱家庇护，回交河县那小小地界，一旦有人翻查你出生根底，只怕你无法遮掩！”

    此话，摆明就是不想放人。

    杨青青立在旁边，见状也是补上一句：“祖公说的在理，只要你留在京中，自有大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