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是一众风举门弟子造出来的，不大的院子被黄铜色法器占满，风举门各修皆并指绕着法器边缘细细涂画。

    升卿默默路过被挤开裂的栅栏，瞧准某个不太忙碌的弟子，凑近小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弟子看了她眼，正欲回答之际却突然紧闭上了嘴，两指飞快地在法器上乱涂乱画，一派刻苦的模样。升卿若有所感地回首，只见王循然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升卿抢先开口：“你们要做什么？”

    王循然并未回应她，而是先上前将她挤至一旁，眄视着她，极为吝啬地吐出二字：“杀妖。”

    这下倒是正常了，总是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升卿腹谤至一半后猛地反应过来——杀妖？

    “杀什么妖？”这东西不会是用来对付他们巴蛇一族的吧！

    “你说呢？”王循然似笑非笑地道，“还能是什么？”

    升卿警惕地收住声，瞧瞧法器，又瞧瞧王循然，忽地福至心灵：“那藤妖？”

    王循然不置可否，升卿陡然想到王循然先前给出的三样灵物，微微睁大双眼：“那些灵物是假的？！”

    “自是真的，我还不至于在这些上做手脚。”他语调冷淡，可升卿仍是听出了其中的不屑，“但那又有何用呢？不过是多给她一息的挣扎时间罢了。”

    他太过笃定，仿若紫藤妖的头颅已是囊中之物，升卿听出地上这法器的厉害，不由心生疑惑，顺着所想问出口：“如此厉害的宝物，仙君先前捕捉巴蛇时为何不用？”

    王循然转眸，注视着她，瞳中带着嘲意，哂笑一声：“急什么，这不就快了么。”

    升卿登时后背炸开般地发麻，脑子凝固住了，王循然忽然皱眉，一把拉开她：“傻了吗，一直被这麻草扎着不知躲开吗？！”

    她这才发现，因栅栏坍塌，原本被挡于栏外的麻草都舒展了身子，探到了院内。她方才一直靠着它们，后背发麻的感觉是源自于此。

    “我……”升卿思绪像乱线团缠绕着，只道一字便不知该说什么了，怔了许久后才恍觉王循然还等着她的话，便胡乱地接下去，“仙君昨夜睡得好吗？”

    王循然神色变了又变，一副话在喉间却难以启齿的模样，升卿虽留意到了却无暇顾他，本就是随意搪塞一句，她还沉浸于王循然那句“快了”里。

    他这话，莫不是说杀了那藤妖之后，便轮到巴蛇了？她该做些什么？是先赶紧联系锦姒长老他们，还是先设法毁了这法器？若毁不掉又该如何？若跟王循然说她也想一同前去诛杀藤妖，他会同意吗……

    “尚可。”

    落针可闻。

    王循然提高声调：“尚可。”

    升卿回过神，嘴里应着“嗯”，却如堕五里雾中般看向王循然，什么尚可？

    王循然又变怪了，他目中无人的傲气还在，却无端添了几分古怪的别扭。升卿盯他半晌，才忆起她随口问的话，不知回什么便又胡乱回道：“仙君高兴就好。”

    她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仔细想来却实在奇怪，什么叫他高兴，睡觉能有多高兴。王循然的不满还未道出口，升卿又问他：“仙君，你前去杀妖，我可否同行？”

    “你本就须与我同去。”王循然敛起情绪，恢复如常，“那藤妖阴险，需得一个同样狡诈的人去周旋。”

    升卿听完这话，难以言表地睄他一眼，心中叹气，罢了罢了，总归能跟着去便好，她可瞧瞧那法器是如何诛杀紫藤妖的，也可借机探寻有无破解之法。

    “仙君。”有弟子高喊了一声，王循然应声走去，那风举门弟子指着低声向他询问着什么，升卿的注意力被王循然腰间随着动作晃荡的乾坤袋夺了去。他不知何时将它取了出来，或许地上这法器便是从这乾坤袋里拿出的，这袋子能装下如此多如此大的东西……

    那！会不会被捉走巴蛇也被王循然藏在了里面？！

    升卿被自己的念头惊到，旋即越思虑越觉大有可能，被捉的巴蛇共三百七十三条，虽数量并不算庞大，但也不至于少到如此彻底地凭空消失。任由她在这院中千方百计搜寻，莫说巴蛇的踪影，竟连一丝气息皆未有感应。

    这乾坤袋玄奥难测，或许王循然真的将巴蛇都困了进去。

    “铮！”清越的琴音乍响，升卿猛地一栗，像是被股无形的力道波浪似地层层击中。又是一声“铮”，她顿时稳不住身形，双腿发软地下倒，她手掌慌乱撑地，被麻草与断裂的栅栏碎木片次入。

    动静引得正凝神绘咒的王循然转首，见升卿狼狈地跌坐于乱糟糟的栅栏与麻草之间，他眸色变沉，收了手，朝她走去。

    升卿赶在王循然到来之前起身，手心至胳臂的筋被扭扯似地泛着蚁咬般的细疼，麻意也从手筋每寸依次向高处传递，但比这更不易忍受的是耳蜗的嗡鸣和颞颥处牵连起的脑袋抽痛。

    适才那两声铮鸣，是从法器身上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