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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
「你们是青年才俊,正好谈笑风生,朕若去了,一则露怯,二则气氛也拘束。」
「臣遵旨。」
萧弈想了想,又道:「朕也会去看看。」
都亭驿在汴河北岸,本是朝廷接待诸道使者、外邦陪臣的去处。
当夜,萧弈换了一件便袍,悄然从侧门进去,在宴厅後间坐了,前间後间隔着一道七扇素绢屏风,他坐的地方,恰好将厅上光景尽收眼底。
「陛下,可要上酒?」
「煮壶茶来便是。」
不多时,前间丝竹响起,李昉引着吴越一行人入席。
果然,没有朝廷礼仪拘束,气氛便颇为放松。
李昉腹中典故如流水,开席并不谈国事,从钱塘胜景说开去。
先说白乐天到杭州「最爱湖东行不足」,又问会稽兰亭、若耶溪水,谈八月十八钱塘潮的「玉城雪岭,际天而来」。
孙承佑到底是年轻人,几杯热酒下肚,起初那点拘谨便松了,接过话头,把西湖、镜湖、海门山一一说来,对答如流。
崔仁冀坐在末席,话不多,每在要紧处补一两句,无不到位。
几人一处山水配一段诗、一桩典,说得如在江南烟水间。
很快,几人便以字号相称。孙承佑字「佑之」,崔仁冀则字「子迁」。
萧弈喝了一肚子茶,正有些不耐,终於见李昉把席间的丝竹舞乐撤了下去。
要步入正题了。
乐声一歇,席上气息登时静了。
李昉端盏浅抿一口残酒,语气慢慢敛去方才谈诗赏景的闲适。
「佑之、子迁,方才共话江南山水,可山水之下,祸乱久矣。」
「明远此言何意?」
「南唐李氏篡夺吴杨基业,幽迫杨氏遗裔,残害旧臣。历年来,虽口称臣属,却阴缮甲兵,窥伺淮甸,待中原多事之时便骄慢不恭。种种罪愆,天下共知。」
李昉侃侃而谈,孙承佑、崔仁冀却不应了。
「朝廷不日便要兴师问罪江南李氏。」李昉又道:「吴越与李氏,本为累世仇雠,敢问王师临江之日,吴越可愿提兵相应?」
「这————」
萧弈起身,走到屏风边,透过缝隙看去,孙承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显出为难之色。
「明远,容我也说几句实在话。」
「但说无妨。」
「吴越事大,自武肃王以来,历奉六朝,不敢一日不恭。」
「是。」
孙承佑一字一句,又道:「广顺五年,朝廷兵出淮南,我王奉诏分路进讨,相国吴程领兵攻常州,都指挥路彦铢攻宣州,又遣裨将邵可迁,以战船四百艘、水军一万七千人浮
海至於通州,与王师会期。」
萧弈听到这里,便知孙承佑有顾虑。
广顺五年攻淮之战前期,他还在夏州,想必随着郭信被俘,吴越那边战事也不会太顺。
果然。
孙承佑问道:「明远可知,常州城下,吴越折了多少儿郎?」
李昉微微一叹,没有接话。
「一万。」
孙承佑自问自答,又道:「柴克宏援兵奄至,我师孤军独进,邵可迁之子战死马前,他自顾不暇,吴程仅以身免。那时候,王师主力还未克寿州,吴越奉诏先动,替朝廷挡了南唐头一刀,一万条性命,就丢在常州城外。」
李昉道:「佑之可知,两淮一战便是陛下临危受命,一举拿下江北十四州?」
「陛下神威,臣畏服。」
孙承佑道:「下官说这些,不是翻旧帐。只是肩上担着两浙十三州军民,吃过一回孤军深入的亏,不敢不把话说在前头。」
李昉道:「今日你我私宴,有何顾忌但说无妨。」
「伐李氏是大事,终须钱王定夺。」孙承佑道:「我却得先替钱王将顾忌说明白,一怕,朝廷未必真能渡江,若只一个南伐」的名头,让吴越先动,与李氏在常、润间拼个两败,朝廷却勒兵淮北,坐观成败,借吴越之兵,耗李氏之气;二怕,李氏若亡,江南平定,不知吴越该如何自处?前蜀王衍奉表出降,李存勖亲许他裂土封王,转过一道诏书,王氏一族尽戮秦川驿;南唐受吴杨氏禅让,杨氏男子六十余口,一日杀尽;闽之王氏、楚之马氏,国除之後,宗族幽於馆驿。」
末了,他叹道:「吴越不敢不恭,却也不敢拿两浙十三州军民,赌一句承诺。」
萧弈回到座位上坐下,静听李昉如何答覆。
「佑之这两怕,不无道理。你说朝廷未必真要渡江,那我问你,燕云十六州是如何回来的?我家天子总戎先驱,战於幽州之野,覆契丹倾国之师,生擒虏主耶律璟。陛下要做的事,何曾有过一句空话?」
李昉开口,底气明显足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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