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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吴越孤军吃过亏,今日则不同,江北十四州尽入版图,大江之险,李氏与我共之。不瞒你,南平归朝在即,上游舟师可顺流东下。此番,不是吴越独挡李氏,将是朝廷六师正面临江,只请吴越出常、润之兵,拊金陵之背,断他东臂。同进同退,同功同赏。」
孙承佑再开口,语气反而显出几分无奈,道:「新朝肇建,何必要急着取江南啊?」
哪怕是隔着屏风,萧弈也能听出,他原先对中原敬而远之的心态变了,转化成了对未来的忧虑。
也许是感受到了大势滚滚而来吧。
李昉从容应道:「海内割裂已久,到了势归於一之时矣。」
「那敢问明远兄,吴越又该何以自处?」
「佑之可知,周世宗子孙今在何处?凤翔节度使王彦超单车入朝,天子以何礼待?柴氏、药氏受朝廷供养,无一加戮,王彦超高官厚赐,甲第荣身,改朝换代而不戮前朝遗孤,五季以来,几人做到?」
「可兵以诈立。」
「我唯知盟以信成。」
李昉的衣袂在烛影里一振。
「你们在钱塘看了五十年,梁、唐、晋、汉、周,到我大虞,该收场了,定河东、复燕云,诸藩归心,天下统一此为人心所向,恰似百川赴海,岂为人力所能阻挡?!」
「这————我等怕是不能为钱王作主。」
「顺之,则钱氏与国同休,江东之功,青史共见,逆之,钱塘纵有海潮之险,何用?
这话,不是威逼,乃今日之中原,已非昨日之中原。」
说着,李昉话锋一转,语气又缓和下来。
「当然,这都是後话,时机一至,自是水到渠成。眼下,只议出兵江南一事。」
堂上安静下来。
孙承佑像在考虑,也像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有阁门使悄无声息地趋步过来,凑到萧弈身旁,低声禀了一句。
「陛下,山南行营的八百里急奏到了,因陛下吩咐过,不敢耽误,特意送过来。」
「嗯。」
萧弈伸手接过,拆开,目光一列一列移过去,看到要紧处,眸色微微一沉,旋即又松开。
末了,他重新将它递出去。
「交给明远,让他当着吴越使者的面念念。」
「遵旨。」
屏风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萧弈却不再看前堂的动静,闭上眼。
很快,便听李昉的声音响起。
「佑之,子迁,南平的消息来了,你们可愿一并听听。」
「愿闻其详。」
「山南行营都部署臣周行逢、副使臣安守忠,谨露布上闻,臣等奉诏,归治南楚、移屯舟师,师出襄州,先期移牒南平,借道过境。师次江陵,遇商旅数百人遮道而泣,皆言高氏於驿道要冲设栅置卡,截留南来北往舟车,货物十取其三————」
周行逢知分寸,战报上没有说朝廷就是要灭南平,而是先说了南平高氏割据的苛政暴政。
诸如,肆意盘诘南北往来商旅,稍有不顺心意,便连人带船一并扣押,藉机勒索重金贿赂;更有士卒藉机闯入沿岸村落劫掠搜刮,乡里家家户户被洗劫一空,百姓常年饱受荼毒,却无处控诉伸冤。
既遇王师南下,沿路商旅、百姓纷纷拦马哭诉,称江陵百姓受高氏荼毒二十余年,控诉无门。
周行逢本是过境行军,无意干预藩镇私弊,可眼见民怨沸腾、生灵受苦,终究无法坐视。遂传檄江陵,责令高氏约束麾下戍兵,归还截留的商旅财货,革除沿途苛政。
然而,高保融非但拒不遵从、置之不理,反倒命亲将李景威率兵登城布防,严守关隘,负隅顽抗,抗拒王命。
江陵城内百姓苦高氏已久,听闻朝廷王师抵达城外,入夜之後,便有士民连夜缒城而出,奔赴军前陈情,甘愿为王师充当向导。
当夜营外遍野都是百姓哀泣乞援之声,声声恳切。
周行逢见民心所向、大势昭然,便知江陵万民也是朝廷赤子,而非高氏私有,当即传令三军,列阵徐行,稳步兵临江陵城下。
荆南节度事使孙光宪见朝廷兵至,当即归命输诚。
只有城上守将李景威悍不畏死,率亲兵列阵城头,打算据城抵抗。待王师四面合围,知大势已去,称「江陵之士不可无人殉节」,伏剑自刎。
高保融闻讯,知无力支撑,褪去冠服,素衣出降,亲封府库、锁收军械,带着弟弟高保勖、儿子高继冲,以及阖府僚属,大开城门出城归降。
总之,一夜破城,摧枯拉朽。
也许对於周行逢而言,写战报花的时间比灭南平都要多。
「臣勒兵入城,秋毫无犯,市不易肆;归、峡二州,传檄而定。凡得州三,县十七,户十四万二千三百,兵二万八千;府库图籍、牌印仪仗,悉数封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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