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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诸人神色一肃。
「陛下洞见。」
王仁赡当即起身,执礼,侃侃而谈。
他身子微微前倾,尽显争功业争青史留名的勃勃野心。
「李璟此獠,拿称臣纳贡买日子,欲新都一迁、江防一固、储位一定,江面上再摆开几十万大军,就不认陛下这个天子了!臣,请伐江南!」
「好!」
张满屯蒲扇大的手往膝上一拍,当即喝彩。
「说得好,俺请为先锋!」
王溥道:「陛下,荆南三州、湖南十四州,一月之内,相次归图。大江之南,李氏虽在,其上游门户已尽在朝廷手中,古来取江南者,未有如此之形势也。」
萧弈点点头,目光落在舒元、杨讷身上,问道:「寿州的水师,练到什麽地步了?」
「回陛下,淮上旧船四百艘,日日操演,阵法、接舷、火攻、夜渡,没敢落下一日。
水卒两万人,能披甲登船陷阵的八千,余者司棹、司帆、司炮。」
杨讷道:「只是,淮船底平吃水浅,只在淮河里称雄,进了大江,一个浪头就能拍散。真要过江,得有江船。」
「还有这区别?!」傥进惊讶道:「淮船、江船,水不都是那水吗?」
张满屯道:「傥蛮子,你不懂就闭嘴。」
「你懂?」
「莫插话。」
萧弈依旧看向舒元、杨讷,问道:「大江一年之中,什麽时节用兵最妥当?」
舒元道:「回陛下,冬末春初最好。」
「细说。」
「大江脾气,伏秋最凶,梅雨一过,上游诸水齐灌,江水盛涨,阔处十几里,沙洲尽没。」
杨讷接着道:「入冬水少,江水归槽,沙洲一块块露出,江面要窄去将近一半,水也缓了。」
「江南的楼船大舰,吃水一丈五六,伏天里能横冲直撞。一入冬,大舰开不进浅水道,深水去处只剩湖口、秦淮两处。」
「更要紧的是,冬月水小流缓,缆索好施、碇锚好定,等至开春水涨,流速一急,我军与江南水师的水性差距就显出来了。」
「眼下是八月,离冬末春初不过四五月,可来得及?」
舒元、杨讷一顿,异口同声道:「来不及!」
萧弈问道:「为何?」
「仅是造船就来不及,战舰的龙骨、船板,须用干透的陈木。新伐的湿木看着齐整,船一下水,风一吹、日一晒,板就走形、缝就开裂,经不得大江风浪,而陈木要阴乾就得一两年,急不得。」
「还有捻缝的桐油灰,抹进每一层,都得等它干透、石化,再抹一层,一旦急了,下水就软,船只开裂。」
「只说这木料、灰料两样,便是给一年,连最简易的艨舠都造不齐整,何况斗舰、楼船?」
「此外,船造出来,水卒还得与船磨合。」
「是啊,哪艘船吃水深、哪艘转棹快,火攻如何放、接舷如何靠,风浪里如何编队,不操满一年,成不得水师。」
「量江也是关键,丈量江面宽窄,再以长篙重锤探水深流急,江底是沙是礁?不同时节、不同风雨,逐日记录,否则不熟悉水域,一战便溃啊。」
「桩桩件件,每样都要数月光景。」
水师将领你一言我一语。
范质素性持重,闻言起身一揖,从容进言,道:「陛下,新朝初立,府库尚虚。今若冬兴东征,是以一国国运,孤注於未有万全之役。臣荷陛下厚恩,不敢缄默不言,伏望陛下三思。」
张满屯立即伸手去捅王仁赡。
「你说话呀。」
王仁赡明显喉头滚动了一下,话到了嘴边,咽了回去,眼眸中透着思量之色。
萧弈开口,道:「卿等所言,老成谋国,既如此,伐江南的日子,暂定」在时雍二年的冬末春初吧。」
一应持重之臣终是松了一口气。
「议具体的。」
萧弈起身,走到地图前,低头看着图上的大江。
「照这般说,最拖日子的是船,先说船只。」
「遵旨。」
舒元跟到图前,禀道:「臣昔在江南,故江南船数量臣可估个大概,确切数目则不得而知。多层楼船恐有十余艘;斗舰二百上下;战棹、走舸千余艘;另有火船、小艇,再加临事可征的民船两千余艘。」
「朕给你实数。」
「陛下?」
萧弈不答,俯下身,指尖落在图上湖口,随口侃侃而谈。
「巨型楼船,江南共十二艘,皆船高五层,列橹墙、橹台,外施毡革防火,置炮车、
檑石、铁汁,状如江上小城。其中,能载千人的,一艘,乃江南水师指挥大舰,泊在湖口;其余可载七百人,湖口六艘,金陵龙翔军五艘。」
「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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