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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侍捧来笔砚。
李昉提笔,蘸饱了墨,在图上采石矶的位置,稳稳一点。
「采石矶,也名牛渚」,南岸属当涂,太平州门户,北岸正对和州横江浦。」
「此处,矶头突出江心,把大江拦腰一扼,冬月水落,江面仅一千五百余步,是上下游数千里内第一处锁喉渡口,古人所谓江津襟要,此为最冲」。」
「当年隋将韩擒虎,以五百死士自横江夜渡,趁采石守军醉饮,一举夺矶,半日下姑孰,直捣建康。」
「察事司的人,以渔舟商船为掩护,在采石量了整整一年。」
李昉侃侃而谈,像是在作画。
笔锋却不停,在江两岸勾抹,将洲渚、礁石、寨栅一处处标出。
满殿的人,不知不觉都围到了图前。
「伏秋水阔,三千余步,冬末水落,一千五百余步。江底,北岸硬沙,南岸矶下石壁,中段是泥,皆有丈尺;流速、风向、四时之变,都有日志成册,舒将军随时调览。」
「浮桥之法,以大船横江,以巨竹纬络成绳,长皆逾江,铁锁维之;船载石碇、铁锚,逐节沉定;上铺木板,两侧施栏索。」
「可先在僻静的石牌水口照图试造,操演纯熟。出师之日,桥船自江陵顺流放下,至采石江面依图定位。」
「桥成之後,桥面须能并两马、可过粮车。步骑、甲仗、粮草、炮车,昼夜渡之不绝,再不用水师一船一船往返接驳。」
」
良久。
李昉标注完,搁下笔,向萧弈深深一礼。
「嘶————」
舒元等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与杨讷对视一眼。
「李相公,这等水文,这等细处,真是察事司提前探得的?」
李昉笑而不答,只反问:「只说,这桥,可成得?」
杨讷怔怔看着图上墨迹,喃喃道:「必是江南沿江有掌兵大将,欲弃暗投明————不然,谁能把万里长江,量得这般明白。」
「天机不可泄漏。」
舒元则追问道:「既然水文尽知,江南兵马的详细部署、各处主将,我们也知道?」
「知道。李氏割了淮南,便把国运押在长江上,他的兵,看似撒了满江都,实则只有三处。」
「第一处当是湖口?」
「不错,鄱阳湖在此入江,主力大舰队全数在此,楼船七艘,斗舰一百余,战棹六百二十,火油船一百二十,水卒九万四千,两岸另驻步军两万,分守南湖嘴、彭泽,号十五万。」
「想来,因湖口是鄱阳湖入江锁钥,大舰秋冬可入湖操练、避风,而秦淮河水浅、河口窄,容不下、也开不出这支大舰队。」
「还有一点,洪州是李璟营建中的南都,湖口就是南都北大门。」
「这支兵,总制於神武统军朱业。此人是江南宿将,侍卫诸军都军使,江、湖诸军尽归节制。」
「亲自统舰队屯湖口的,是其侄、神卫军都虞候朱令贇。此人军中号朱深眼」,是江南头一号水师悍将。」
舒元重重点头:「朱令贇————臣在江南时与此人同列过。沉鸷多疑,最不好惹。」
李昉道:「再说第二处,金陵。」
「秦淮河内,龙翔等军,楼船五,斗舰四十五,战棹二百六十,水卒三万八千,金陵城内另屯禁军步骑五万。」
「新练水师的教习,以陈德诚为都虞候。陈德诚是陈诲之子,当年援寿春,所部独号「百胜」,是江南少有的水陆都拿得起来的人物。」
「龙翔诸军困在秦淮内河,河口一锁,便如蛟龙困於浅滩。」
「第三处,润州。」
「润州是江东门户,北望海门,东拒吴越,扼着江南运河的口子。守润州的,是林仁肇,割地之後,李璟以他为润州节度使。」
「林仁肇其人,臣也识得。」舒元道:「江南诸将,若论悍勇死战,此人当居第一。」
李昉道:「除了这三处,洪州南都、江西诸州、沿江寨栅,分屯老弱,四五万;凌波军一千八百艘,籍民四万五千。」
「通算起来,江南诸军簿籍三十一万,可这里头,漕夫、老弱、新募之卒去了一半,真正披坚执锐的不过十五六万,九万钉在湖口,五万守在金陵,两万跟着林仁肇。」
「兵马听着真多。」王承诲冷笑着,喃喃道:「千里长江,处处是漏洞啊。」
杨讷不由感慨道:「李璟真庸人也!」
张满屯看着也嘲笑起来,道:「俺虽不通水战,也看懂哩,李璟真不啥样。」
「呸,废物也能治江南。」
说归说,战略却还没出来。
舒元盯着那幅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眉头先是锁着,渐渐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忽然。
「陛下!」
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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