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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从某种梦魇般的感知中挣脱,后退一步,呼吸有些急促,“就是……那个声音。逼死张木匠的声音,是‘懒’……是‘不想动’。这里……是‘写’。很多很多的‘写’。它们……好像还在这里,没散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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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颠三倒四、近乎臆语的话,却让戴芙蓉和杨十三郎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戴芙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满墙诡异的墨字和冲鼻的气味,走到尸体旁。
她小心地将宋录事的头从墨缸中扶起。墨汁糊满了他的口鼻,面目模糊,但那双圆睁的眼睛,即使被墨渍沾染,依然能看出其中凝固的、极致的惊骇与痛苦。
她探了鼻息、颈脉,确认已无生机。尸体僵硬程度显示死亡应在子时前后。
她检查了死者的手、颈等裸露部位,无外伤,无勒痕,无中毒特有的肤色或斑点。
又查看了倾倒的墨缸,缸体完好,内壁光滑,无撞击或挣扎导致的破损。缸内残墨也未见异物。
“是溺毙。”
戴芙蓉站起身,声音发紧,尽量保持着专业性的平稳……
“溺毙于墨中。但……”
她环视满屋墨字,和死者手中紧握的笔,“死前,他曾有过长时间的、疯狂的书写行为。这些字,墨色由浓到淡,笔迹从相对工整到彻底狂乱,时间跨度应不短。他……他是在还活着、还能动的时候,自己写下了这些。写到力竭?写到神智昏乱?然后……跌入墨缸,溺毙。”
这个推断本身,就透着无比的诡异。
“为何要写?为何只写这一个字?”
秋荷忍不住问,手按在刀柄上,汗毛倒竖。
杨十三郎没有回答,他走到那张简陋的书桌旁。
桌上散乱地堆放着竹简、粗糙的纸张、磨了一半的墨锭、几支秃笔。
还有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在桌角,摊开放着一卷只抄录了一半的《新城户籍物料初录》,字迹工整,但显然只完成了一小部分。
旁边另有一叠待抄写的文书,堆得老高。
他拿起那卷未抄完的户籍录,又看了看那叠待办文书,目光最后落在油灯灯盏边缘那厚厚的、已经冷却的烟炱上。
可以想见,昨夜,这里曾有过怎样一番孤灯苦熬的景象。
“刘书办。” 杨十三郎的声音不高,却让门口的老吏浑身一颤。
“卑、卑职在。”
“宋录事近日有何异常?昨夜可有人见过他?有何言语?”
刘书办咽了口唾沫,努力回想:“回大人,宋录事……为人勤恳,就是性子有些闷,近来活计多,常熬夜。昨日……昨日午后,卑职还见他抱着一摞待抄的文书回来,脸色很是憔悴。卑职还劝他早些歇息,他说……”
老吏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回忆和惊惧交织的神情,“他说‘刘老,您说这得抄到猴年马月去?这些字,一个个的,看得人眼晕手酸。要是……要是它们自己能长脚,从竹简上爬下来,自己跑到纸上去,那该多好。唉,我是写得手也麻,眼也花,真恨不得……’”
“恨不得什么?” 杨十三郎追问。
“他当时没说完,只是苦笑摇头,抱着文书就进了屋。后来……后来天擦黑时,卑职路过,听他屋里似乎有动静,像是……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挺大,带着怨气。卑职没听太清,好像有‘写不完’、‘烦死人’、‘要命’之类的话,还听见他摔了笔……哦,对了,临了好像还大声说了一句……”
刘书办努力回忆着,脸上恐惧之色愈浓:“好像是……‘这么多,怎么写得完!这些字!这些烦死人的字!要是它们自己能动起来,自己写就好了!我也好歇歇!’ 对!就是这么说的!声音挺大,带着股子……说不出的烦闷和累极了的气性。卑职当时还想,年轻人,熬不住夜,发发牢骚罢了,没在意……谁、谁成想……”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墨汁从笔尖滴落,轻轻敲打地面的声音。
“嗒。”
“嗒。”
戴芙蓉闭上了眼睛。秋荷握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杨十三郎的视线,缓缓从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移到地上那浸在墨中、手中还死死攥着笔的尸体,再移到满墙疯狂扭曲的、成千上万个“写”字上。
要是它们自己能动起来,自己写就好了。
我也好歇歇。
所以,在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作用下,宋录事“得偿所愿”了。某种东西,或者说,他自身那强烈到极致的厌烦、疲惫、渴望解脱的意念,被捕捉、被扭曲、被放大、被“实现”了。
他自己“动”了起来,疯狂地、不停地、直到耗尽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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