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面朝墙，不想听，那些声音却像长了腿一样，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从门缝里挤进来，从墙壁里渗出来，挡都挡不住。

    “莫师兄那一剑，真是精妙绝伦。”

    “王师弟也不差，居然能接下那一剑。”

    “差多了！你没看见吗？莫师兄收剑的时候气定神闲，王师弟差点站不稳。”

    “那倒是！”

    王林成睁开眼睛，盯着墙上那道裂缝，裂缝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手指沿着裂缝慢慢划过，指尖触到粗糙的墙面，冰凉冰凉的。

    西王母之泪在体内缓缓流动，幽蓝色的光晕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在安慰他；他并不需要安慰，他只想安静一会儿。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落叶上，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是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谁？”

    “我。”

    是妙莲华的声音，王林成坐起身，整了整衣袍。

    门开了，妙莲华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跨过门槛，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她打开食盒，里面装着几碟小菜，一碗米饭，还有一壶酒。菜是热的，还冒着热气，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孙长老那边热闹得很，我想你这里冷清，就给你带了些糕点。”

    王林成看着那些菜，看了很久：“宗主，你不怕被人看见？”

    “看见又怎样？”妙莲华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早就被人看见了，整个天音宗的人都知道你是我让你走后门进来的，难道还差这一回吗？”

    她一饮而尽，酒很烈，烈得她皱了一下眉：“弟弟，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输给莫琼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没输。”王林成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平手。”妙莲华又倒了一杯酒，“但在大家眼里，你输了；因为你不是他们的人。”

    王林成没有说话。

    妙莲华看着他，目光很复杂：“弟弟，你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大家不知道你的来历，不知道你的底细，不知道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他们怕你，就不敢亲近你；不亲近你，就不会站在你这边；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们的错。

    人就是这样，对不了解的东西，总是先怕，再躲，最后排斥。”

    王林成沉默了很久，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菜的味道很好，咸淡适中，火候刚好。

    他看了妙莲华一眼：“你做的？”

    “嗯。”妙莲华点了点头，“我闲着没事，就做点菜，师父她不愿吃我做的菜，说难吃，你不吃，就浪费了。”

    王林成又夹了一口，吃了，又夹了一口。

    妙莲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花，没人看见，但她还是开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着王林成：“弟弟，你那个掌法，是密宗的功夫吧？”

    王林成的筷子顿了一下。

    “密宗的功夫，在中原很少见。你师父是谁？”妙莲华没有等他回答，推门而出：“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

    王林成坐在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窗外，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桌上，照在菜上，照在那壶酒上。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已经凉了，凉得他皱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