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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怡脸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本就生得白,这一红,像宣纸上晕开的胭脂。
玉兰也起哄:“就是!柱哥出了这么多钱,还不是为了子怡姐?”
“别闹了。”徐子怡转过身,手指抠着门框,木刺扎进指甲缝,细微的疼,“师父师娘还住在那破房子里。我想……我想把他们也接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何雨柱看着她。她低着头,后颈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细软的碎发被汗粘在上面。戏班子的规矩他懂——师父如父,师娘如母。方敬之跑了,可师父的师父还在。那是一对老夫妻,男的瞎了只眼,女的瘸了条腿,当年也是名角儿,后来倒了嗓子,靠徒弟们接济过活。
“接。”何雨柱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明天就去接。”
徐子怡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她想说谢谢,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行了,都去收拾屋子。”何雨柱拍拍手,“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晚饭我去买烧腊,今晚咱们在新家开火。”
人群欢呼着散开。脚步声、说笑声、搬动家具的声音在后院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下的鸽子,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空。
徐子怡还站在原地。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晚风灌进来,带着海腥味和远处大排档炒菜的油烟。华灯初上,霓虹灯一盏盏亮起,红的绿的黄的,把街道染成一条流动的彩河。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徐子怡没回头。
她知道是何雨柱。他的手掌依然粗糙,依然温暖,依然有老茧。但她现在觉得,那些茧是长在土地上的根。
“为什么要用笔名?”她忽然问。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电车的叮当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有些话,用真名不能说。”他低声说,“傻柱可以。傻柱是个疯子,是个傻子,说什么都行。”
“那留洋的事……”
“也是假的。”何雨柱笑了,笑声很轻,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我从河北来,坐了一个月的船,吐了七回。第一脚踏上香港码头,踩到的是烂菜叶子。”
徐子怡转过身。暮色里,何雨柱的脸半明半暗,浓眉下的眼睛很亮,像井水映着星光。
“为什么帮我们?”她问。
何雨柱没回答。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俯身,很快地,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
永乐戏园的后院里,晨光像把钝刀子,慢吞吞地割着青砖地上的阴影。徐子怡站在井台边,手里拿张从账本上撕下的纸,纸上用眉笔歪歪扭扭列着名字。
“老赵。”她喊。
蹲在回廊下抽旱烟的老头抬起脸,左眼是瞎的,眼白混浊得像隔夜的米汤。他是戏班里的老琴师,胡琴拉得一般,但能说会道,早年跑过码头。
“你去门房。”徐子怡说,“传达室有张桌子,有部电话。来人要问,就说戏园装修,下月开张。”
老赵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得嘞!这差事体面。”
“冯妈。”徐子怡转向那个正在晾衣服的胖妇人。冯妈是班子里打杂的,丈夫死得早,带着个傻儿子。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凑过来。
“厨房归你。”徐子怡指了指西厢那间冒烟的屋子,“米面油盐柱子哥都置办齐了。晌午做顿臊子面,多搁辣子。”
冯妈笑得脸上褶子堆成了菊花:“管饱!管饱!”
剩下的人围过来,眼巴巴望着那张纸。徐子怡一个个念:武生阿强管道具房,小旦玉兰管服装箱,琴师老陈还拉他的胡琴,但得兼着教几个孩子练功。名字念完了,纸也到了头,可院里还站着七八个人——跑龙套的半大孩子、打锣鼓的伙计、后台梳头的阿婆。
“人不够。”老赵吐出口烟,烟雾在晨光里慢悠悠地散,“开台戏,前台后台少说三五十号。咱们这才多少?”
徐子怡把纸叠了叠,塞进袖口。她何尝不知?一副完整的戏班子,生旦净末丑,文武场,后台箱倌,茶水杂役,缺一不可。可现在满打满算,能上台的不过十来人。
“先收拾着。”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柱子哥说了,人,慢慢招。”
阿强把练功的刀枪搬到檐下,铁器碰撞,叮当作响。玉兰打开那口红木戏箱,抖开一件绣着金线凤凰的蟒袍,阳光下,金线刺得人睁不开眼。
老陈在井边调弦,咿咿呀呀的胡琴声像条瘦长的虫子,在空气里扭动。
戏园活过来了。徐子怡想。虽然还空着大半,虽然缺胳膊少腿,但总归是活了。她走到戏台前,仰头看着穹顶的彩绘。天女的衣带有些剥落,但嘴角那抹笑还在,慈悲的,俯瞰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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