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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着搅锅的背影,听到床上老娘的呼吸声,就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活。
在青州城的时候,口粮是天大的事。
给贵族干活,工钱被管事的一层层扒皮,到手里只够买两把杂粮,掺着野菜熬成稀粥,稀得能照出人影。
现在不一样了。
官府派活,按天算工钱,到日子就发,没有中间人抽水,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克扣。
钱不多,但够用。
只要肯做工出力气,或者到公家的田里做农活,就能领到一份足够养活全家的口粮。
省着点花,月底还能攒下几个铜板。
他以前不知道“盼头”是个什么东西,活着就是活着,今天活着就谢天谢地,明天能不能活明天再说。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开始盘算,再攒两个月工钱,就能给妻子扯一块新布做件像样的衣裳。
再攒半年,说不定能把屋子隔出一个小小的角落,给老娘单独支一张床。
这些念头每天收工以后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干活也更有动力。
这天他下工比平时早了一些。
最近这段时日,身体总觉得有些疲惫。
说来也奇怪,那是一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倦怠,睡一觉也不见好。
他自己琢磨着,大概是这阵子赶
进度,身子骨有点吃不消。
该补一补了。
他站在街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咬牙,转身往集市的方向走去。
集市上很热闹。
卖肉的屠户是个从赤州城迁过来的胖汉子,嗓门大,刀法准,见了他便扯开嗓子招呼。
他蹲在肉案前挑了半天,最后要了一小块猪前腿肉,肥瘦相间,油汪汪的。
拿草绳拴好了提在手里,分量不重,可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笔相当奢侈的开销。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在香料摊子前面踌躇了好一阵子。
几味香料,用粗纸包成小小的三角包,掂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一问价钱却让他龇了龇牙。
贵是真贵,比肉还贵。
他站在摊子前数了又数算了又算,最后还是买了。
割肉不就是为了吃顿好的吗,光有肉没有料,那算什么改善伙食?
他把香料包小心地揣进怀里,怕被汗浸湿了,又往外掏出来拿在手上。
一路上他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永不落下的阳光铺在永安城新砌的青石板路上。
路两边是整齐的排水沟,沟里没有淤塞的垃圾,流水清可见底。
他踩着被日光晒得温热的石板,手里的肉随着步伐一晃一晃,草绳在指节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路过邻居家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人家的烟囱。
已经有炊烟升起来了,一缕青灰色的烟在晚风里散开,夹着烧柴和煮饭的香味。
他想,等会儿自己家也要冒烟了。
肉下了锅,香料往油里一炸,那个味道整条巷子都能闻见。
老娘肯定又要在床上念叨他乱花钱,妻子嘴上说他不会过日子,孩子则会欢呼雀跃。
他想着这些,脚步又快了几分。
到了家门口,他腾出一只手推开门板。
屋里没点灯,比平时暗了几分。他来不及细想,先冲着屋内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妻子的名字。
“桂花,我带肉回来了!快些生火做饭,今晚上吃顿好的!”
没人应。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又喊了一声。
“桂花!”
还是没人应。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正要抬脚往里走,就看见妻子从老娘的屋子里慢慢走了出来。
她的脸背着光起初看不太清,等她走到灶台旁边,他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抹天色看清了。
妻子满脸都是泪,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妻子是从里屋出来的,那是老娘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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