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呲呲——”

    破庙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惨叫。

    暗红色的【业火】包裹着那具穿着惨白孝服的残躯，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滚烫的烙铁按在了发臭的死猪肉上。

    油脂被瞬间榨干，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著陈年尸蜡和霉烂木头的焦臭味。

    山鬼那被生锈铁丝缝死的嘴巴剧烈地抽搐著，它的四肢在地上疯狂抓挠，暗红色的泥土和灰白的皮肉一层层剥落，还没等落地，就被火舌舔舐成了飞灰。

    “滴答哗啦啦啦！”

    毫无征兆地。

    庙外那极其压抑的绝对死寂，瞬间被打破。

    倾盆的冷雨砸在破败的黑瓦上，泥泞水坑里的雨水飞溅。呼啸的夜风夹杂着海城初冬的刺骨寒意，顺着半扇破木门狠狠地灌了进来。

    山鬼的鬼域，碎了。

    “扑通。”

    一堆人形的黑色灰烬，颓然坍塌在供桌前的泥地上。

    业火逐渐熄灭。

    破庙里重新陷入了昏暗。只有外面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了空气中还没散尽的灰白粉尘。

    赵炯的纸人身躯静静地站在灰烬前。

    那张画著粗糙五官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甚至连纸糊的衣摆都没有沾染上半点灰尘。

    “死了？”

    靠在神像旁的“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仅剩的那只独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看着那堆灰烬，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可是差点把他们四个老家伙团灭的怪物，就这么被一把火烧没了？

    “没死透。”

    赵炯极其僵硬地弯下腰，纸手伸进了那堆还散发著余温的灰烬里。

    “嗤。”

    几点火星在纸手边缘跳跃。

    赵炯从灰烬的最深处，缓缓抽出了一截东西。

    借着微弱的光线，“叁”看清了那玩意儿。

    那是一截约莫两尺长、呈现出死寂黑褐色的【脊椎骨】。但这根本不是人的骨头，它的材质，更像是一截在地下埋了成百上千年的阴沉木。

    木头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比芝麻还小、犹如活物般蠕动的诡异符文。

    “母镜、坟头、鬼哭被剥离，它就只剩下这根支撑法相的‘树干’了。”

    赵炯没有解释未来的因果变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手里的黑木脊椎，“它的核心意识，应该已经顺着这截木头里的生机，遁回了奉化城外的老巢。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被烧空的壳子。”

    赵炯反手将那截黑木脊椎塞进了自己宽大的纸人袖口里。

    纸人的袖管极其干瘪，但那截两尺长的木头塞进去，却连一丝凸起的轮廓都没有，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做完这一切，赵炯转过头，空洞的纸眼眶看向了地上的“叁”。

    “你这副样子，走不出海城的城北贫民窟。”

    叁看了一眼自己那完全木质化、还缺了一大截的右腿，惨笑了一声：

    “腿折了，半边身子都被同化成了烂木头。今晚要是没有你，我连这破庙都出不去。”

    赵炯没有说话。

    他缓缓走到叁的面前，蹲下身。

    “呲啦。”

    一声极其清脆的撕裂声。

    赵炯极其随意地，从自己那件劣质黄纸糊成的长袍下摆上，撕下了一大块长条形的黄纸。

    叁还没反应过来。

    赵炯的双手以一种快出残影、却又僵硬无比的动作，将那块黄纸迅速折叠、翻卷。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

    一条粗糙的、甚至还能看到折痕的【纸扎假腿】，出现在了赵炯的手里。

    “忍着点。”

    赵炯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那条轻飘飘的纸腿，极其粗暴地按在了“叁”那血肉模糊、木质化的右腿断面上！

    “呃啊——！”

    叁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压抑惨叫。

    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原本干燥的纸腿，在接触到“叁”断腿处的黑血和木头纤维时，竟然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地吮吸了起来！

    原本暗黄色的纸面，迅速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叽咕”声，纸腿的边缘长出了无数极其细微的纸质纤维，死死地扎进了“叁”的血肉和树皮里！

    痛！

    那是一种灵魂被强行拼接的撕裂剧痛！

    但短短几秒钟后，疼痛如潮水般退去。

    叁满头大汗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新腿。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条纸腿了。

    它吸饱了鲜血和阴气，变得犹如死人的大腿一样苍白、坚硬，表面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