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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人皮灯笼
雨没有停的迹象。
离市往北,地势越走越低。
脚下的野草逐渐被大片大片枯死的芦苇取代。枯黄的苇秆折断在齐膝深的淤泥里,散发著一股类似臭鸡蛋和死鱼混合的极度腥臭。
“哧拔”
八个画著劣质腮红的纸人,抬着那口庞大的楠木黑棺,在泥沼中机械地蹚行。
泥水没过了纸人的膝盖,黄纸泡得发白、发烂。每一次拔腿,都会带起大团粘稠的黑泥,发出令人牙酸的吸溜声。
但它们的步伐没有丝毫变慢,甚至连抬棺的肩膀都没有半分倾斜。
赵炯走在最前面。
他左胸被木刺扎透的几个窟窿里,积水已经灌满了内部的竹篾骨架。随着走动,骨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微响,像是随时会散架的破旧风箱。
林重跟在棺材后面,两条粗腿像灌了铅。
雨水顺着他脖子上的血痂流进衣领,冻得他浑身的肥肉毫无规律地乱颤。他张著嘴,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胖鱼,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浓重的水汽和腐败味。
“咳老板,听不见水声”张申压低声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确实没有水声。
按理说,洛江是离市附近水流最湍急的江段。平时隔着几里地,就能听见江水拍打江岸的轰鸣。
但现在,周围死寂得只剩下他们踩踏淤泥的动静。
“到了。”
赵炯停下脚步。
前方的视野,被一层极其浓稠的、犹如灰白色棉絮般的浓雾彻底死锁。
浓雾的边缘,没有芦苇,也没有泥滩。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那不是夜色,是水。
洛江的水。
水面平静得像是一面巨大的、涂满了黑色生漆的镜子。
没有波浪,没有涟漪。
连天上的雨水砸落进去,都发不出半点声音,就像是被那层黑水瞬间吞噬了。
“这水不对劲。”
沈清辞站在江边,只看了一眼,眼角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嘴唇向两边死死咧开。
水里有东西。
极其庞大的、足以碾压他体内【鬼笑】规律的东西。
“滴答。”
赵炯干瘪的袖口里,那块生满铜绿的黑色铁牌,突然开始往外渗出刺骨的冰水。
寒气瞬间冻结了袖口的黄纸,结出一层灰白的霜。
赵炯将铁牌夹在指尖。
铁牌上的“洛江”两个暗红色篆字,此刻像是两条活着的红水蛭,在铁牌表面剧烈地扭动起来。
“呼——”
江面上,突然刮起了一阵极其阴冷的贴水风。
灰白色的浓雾被风吹得向两侧翻卷,裂开了一条宽约两米的缝隙。
透过缝隙,林重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岸边缘的水下,密密麻麻地竖着一根根惨白色的柱子。
柱子大半截没入黑水,只露出水面不到半尺。
不是木桩。
那是一根根极其粗壮的、属于人类的大腿骨!几百根腿骨,在水底排成了一条向江心延伸的阶梯。
而在阶梯的尽头,浓雾深处。
一团极其微弱的、惨绿色的光晕,正在一点点向岸边靠近。
“有船。”张申右拳死死握紧。
光晕近了。
那不是普通的船灯。
而是一个用整张人皮缝制的白色灯笼,挂在一根发黑的竹竿上。
灯笼里燃烧着惨绿色的尸油,将人皮上的毛孔照得清清楚楚。
灯笼下方,是一艘通体漆黑的乌篷木船。
船身极其破败,木板的缝隙里塞满了暗红色的水草,就像是刚刚从江底的淤泥里硬生生刨出来的一样。
船没有桨。
甚至没有水波荡漾。
它就像是平移在黑色生漆的表面上,悄无声息地靠在了那排大腿骨阶梯的尽头。
乌篷里,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股极其浓烈的、仿佛在水里泡了十几年的浮尸恶臭,顺着江风扑面而来。
“咯吱”
乌篷船的船头,那块发黑的木板突然向下沉了沉。
一件湿漉漉的、长满绿色水锈的蓑衣,从乌篷的黑暗里极其缓慢地探了出来。
蓑衣下面,没有手,没有脚。
只有一个戴着破草帽的影子,静静地“站”在船头。
“当——啷。”
一只长满尸斑、指甲全部脱落的惨白浮肿手掌,从蓑衣底下伸出。
手里,捏著一面破铜锣,极其生硬地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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