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有客叩门
“砰。
两船相撞的余震,在狭小的乌篷船舱里来回激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朽木相互挤压、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乌篷船的船头,硬生生嵌进了那艘庞大楼船底部的腐木之中。
林重死死抠著身后的木板,大半个身子已经泡在了倒灌的冰冷黑水里。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浮萍,散发著浓烈的死鱼腥气。
头顶上,那道高亢、凄厉的戏腔,像一根极细的钢丝,顺着浓雾直往人耳朵眼儿里钻。
“咿呀——有客叩门,请——登——舟——”
这句唱腔落下的瞬间。
“唰啦啦”
楼船吃水线附近,那层层叠叠、犹如藤壶般死死贴在船板上的数万具惨白浮尸,齐刷刷地动了。
没有眼睛的浮肿脸庞,同时转向了下方那艘微不足道的乌篷船。
“啪叽。”
一条泡得发白、肿胀得几乎透明的手臂,从楼船上脱落,重重地砸在乌篷船的黑篷上。
黄绿色的尸水顺着篷顶流下,滴在林重的脚边。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扑通!吧嗒!叽咕!”
无数具惨白的浮尸,就像是下饺子一样,从楼船的高处剥落,砸向乌篷船,砸进四周漆黑的江水里。
原本死寂的江面上,瞬间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起来。
密密麻麻的惨白手臂从水下伸出,死死抓住了乌篷船的船帮。指甲刮擦著木板,发出极其密集的“嘶嘶”声。
船身剧烈摇晃,吃水线疯狂下沉。
黑水已经漫过了林重的膝盖,刺骨的寒意让他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滚开!”
张申低吼一声,左臂绷带下溢出的黑色阴影猛地化作一柄利刃,贴著船帮横扫而出。
“噗嗤——”
几十只抓着船舷的浮肿手掌被齐刷刷切断。
没有血,只有极其黏稠的黄色脂肪液喷溅出来。但更多的手掌立刻从水下补了上来,死死抠住了断裂的木茬。
沈清辞半跪在水中,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能感觉到,周围这些数以万计的浮尸体内,没有单个的灵魂,它们被头顶那句戏腔缝合成了一个巨大的、毫无理智的“整体”。
他体内的【鬼笑】,正在被这种庞大的绝望感疯狂挤压。
“船要沉了。”
赵炯坐在楠木黑棺上,干瘪的纸手自然垂落,指尖几乎触碰到蔓延上来的黑水。
水面的暗红色浮萍在靠近他纸皮的瞬间,自行枯萎、碎裂。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犹如蛆虫般涌上来的浮尸。
空洞的纸眼眶,只盯着前方那面犹如绝壁般高耸的楼船黑木船体。
“不请自来,那就不走寻常门。”
赵炯站起身。
纸皮鞋底踩在棺盖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胖子,开棺!”
林重咬破了舌尖,强行用痛觉驱散骨髓里的寒意。他扑在棺材上,双手抠住缝隙,借着浑身三百斤的肥肉,猛地向上一撅。
“嘎吱——”
黑棺裂开一道缝。
极其纯粹的深渊死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狂风,从缝隙中轰然喷发。
“嗖嗖嗖嗖!”
九根粗壮的阴沉木锁链,带着“万物皆木”的绝对防御概念,从棺材缝隙中爆射而出!
锁链没有去抽打周围的尸群,而是如九条狂暴的黑龙,笔直地射向前方那高耸的楼船船体。
“轰!轰!轰!”
尖锐的锁链头部,极其粗暴地贯穿了那些贴在船体上的尸群,硬生生砸进了楼船腐朽发黑的木板深处,死死钉死在船体内部的主梁上!
九根锁链首尾相连,在乌篷船与楼船第二层的甲板之间,绷直成了一道悬在半空中的黑色铁索桥。
“起杠。”
赵炯声音沙哑,没有半分波澜。
船舱里,半个身子已经泡在黑水里的八个纸人,动作僵硬地弯下腰。
“哗啦。”
沉重的楠木黑棺被抬起。
赵炯脚尖一点。
轻飘飘的纸人身躯,直接踏上了那条绷直的黑木锁链。
纸皮鞋底踩在锁链上,没有半点重量,沿着陡峭的坡度,犹如一道灰黄色的鬼魅,笔直地向上掠去。
“走!”
长生仙尊
张申一把拽起冻得嘴唇发紫的林重,一跃跳上锁链。沈清辞紧随其后。
八个抬棺的纸人,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