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赵炯的纸皮鞋底踩在柔软的干稻草垫席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太师椅上，那个穿着黑蟒袍的“赵炯”没有起身。

    它脸颊上滑落的那滴黑色墨汁，悄无声息地砸在了地面的稻草上。

    “吧嗒。”

    极其细微的水滴声。但在这一瞬间，整个正堂里浓郁的松香和朱砂味，犹如盛夏里放了三天的死猪肉，瞬间恶臭扑鼻。

    那滴墨汁没有渗入泥土。

    它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顺着交织的干稻草疯狂游走、分裂。一条条犹如黑色静脉血管般的墨线，眨眼间爬满了赵炯脚下的整片垫席。

    “唰啦——”

    脚下的干稻草瞬间活了。它们像无数条黑色的铁线虫，顺着赵炯残破的纸腿疯狂向上攀爬，死死勒进他小腿处裸露出发黑的竹篾骨架里。

    同时。

    两侧那一百多个跪地的纸人，动了。

    它们没有站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一百个纸人的腰椎竹篾，在同一时间极其反关节地向后折断。它们的上半身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平贴在地，手脚反向着地，像是一大群惨白的巨型蜘蛛，抓着引魂幡和哭丧棒，贴着地面疯狂地朝着中心的赵炯爬来。

    纸张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密集得像是一场沙暴。

    “老板！”张申在后方嘶吼，手电筒的光柱在狂乱的纸潮中剧烈摇晃。

    赵炯没回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死死缠住自己双腿的黑色“铁线虫”。

    那张画着墨线的劣质五官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拿几滴臭墨水，也想捆我的骨头。”

    赵炯没有用手去扯那些稻草。

    他直接抬起仅存的右手，将那只剩下焦黑竹签的指尖，极其狠戾地插进了自己大腿的竹篾缝隙里！

    “哧啦——！”

    暗红色的【业火】，直接在赵炯自己的大腿骨架内部引爆。

    没有向外喷发火舌。极度的高温在竹篾内部疯狂传导。

    那些缠绕在骨架上的黑色墨线稻草，瞬间爆出一阵刺耳的“吱吱”惨叫，犹如活物被扔进了滚油锅。不到一秒，所有的黑草全部化作白灰，簌簌掉落。

    赵炯拔出手指，双腿的竹骨被业火烧得暗红，透著一股生铁锻造般的可怕质感。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一百个反折纸人。

    纸皮鞋底猛地一跺。

    “砰！”

    脚下大片的稻草垫席直接被震碎。赵炯不退反进，迎著纸人潮，合身撞了进去。

    最前面的一具披麻戴孝的纸人，手里的哭丧棒直戳赵炯的眼眶。

    赵炯侧头避开，左臂残存的竹架犹如一把烧红的铁尺，直接横扫在纸人的脖颈上。

    “咔嚓。”

    极其干脆的断裂声。纸人的脑袋滴溜溜地飞了出去，切口处没有竹篾，只有一团蠕动的黑色肉芽。

    赵炯没有任何停顿。他像是一台没有任何痛觉、绝对冰冷的推土机。

    手撕、脚踹、业火焚烧。

    漫天横飞的残破彩纸、燃烧的引魂幡、断裂的哭丧棒。没有任何法术对轰的绚丽，只有最原始、最残暴的肢体拆卸。

    短短十个呼吸。

    赵炯硬生生在一百个纸人的包围圈里，蹚出了一条笔直的、铺满余烬的血色通道。

    他停了下来。

    距离正堂最深处的那张太师椅，只剩下不到一丈远。

    那一百个纸人，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残肢在业火中剧烈扭曲、化作满地灰烬。

    太师椅上，穿着黑蟒袍的“完美赵炯”，依然端坐着。

    它的脸上，没有因为满地狼藉而产生任何波动。

    那双画上去的、栩栩如生的黑色眼睛，死死盯着赵炯燃烧着暗红业火的双腿和双臂。

    “好火。”

    完美纸人的嘴唇没有动，但那个极度冰冷、沙哑的声音，直接从它体内干枯的胸腔里传了出来。

    “你的骨架，被这火淬炼得越来越有味道了。”

    完美纸人缓缓抬起了双手。

    它的手不仅糊著细腻的人皮纸，指甲甚至泛著活人的微红光泽。

    它将双手，极其突兀地，插进了自己黑蟒袍的衣襟里。

    “哧啦——”

    极其刺耳的裂帛声。

    完美纸人，竟然硬生生地将自己胸口那件华丽的黑蟒袍，连同里面完美的人皮纸，一把撕开！

    手电筒的惨白光柱恰好打过去。

    张申只看了一眼，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一口酸水直接呕在了黑棺上。

    完美纸人的胸腔里，根本没有竹篾。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