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申的手撑在地上。

    手感不对。

    没有泥土的粗糙，也没有岩石的冰冷。指缝间挤上来的，是一种带着温热的、极其黏稠的胶状物。

    他低下头，把摔碎了玻璃罩的手电筒凑近。

    地上的“泥”，是暗红色的。

    像是由无数被打碎的胎盘和内脏混合绞碎后，铺成的一层厚厚的肉毯。肉毯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像是在呼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生锈铁腥味，混合著羊水破裂后的腥臊。

    “噗通噗通”

    溶洞四壁，那些倒挂著的半透明肉卵，跳动的频率开始加快。

    手电筒的散光打过去，能看到卵的内部，蜷缩著一个个黑色的阴影。阴影背上，长著一排极其细密的倒刺。它们在羊水中缓慢地翻了个身，隔着半透明的膜，用没有发育完全的器官，死死“盯”着地上的张申和林重。

    前方的赵炯没有回头看那些卵。

    他踩着满地温热的血肉泥沼，走到了那棵巨大的“骨树”前。

    近了看，这棵树比想象中更加畸形。

    树干完全是由人类的脊椎骨一根根首尾相连拼插而成，作为“枝丫”的，全是被截断的惨白大腿骨。

    骨缝之间没有树液，而是流淌著一种浑浊的黄脓。

    树干正中央。

    那口纯金打造的竖棺，极其突兀。

    它太小了。

    长不过三尺，宽不过一尺。连一个成年人的侏儒都装不下，更像是一个用来装婴儿的容器。

    纯金的材质在没有任何光源的地下，依然泛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泽，没有沾染半点污垢。

    几十根大腿骨化作的“树枝”，死死缠绕着金棺的边缘。骨头尖端如同吸管一样，直接扎进了纯金的棺材缝隙里，正随着溶洞里“噗通噗通”的心跳频率，极其规律地向金棺内部输送著那种浑浊的黄脓。

    “拿万人骨当脐带，用血肉泥当胎盘。”

    赵炯站在树下，微微扬起那张画著劣质五官的黄纸脸。

    空洞的纸眼眶，倒映着金棺的轮廓。

    “养出来的，是个什么孽种？”

    赵炯抬起那只剩下焦黑竹架的右臂。

    没有犹豫。

    他直接伸手，抓住了钉在树干上的一根大腿骨“树枝”。

    “喀啦！”

    枯骨被他极其生硬地一把撅断。

    断口处没有骨髓，只有大股大股恶臭的黄脓喷溅出来，洒在赵炯干瘪的纸袍上，立刻腐蚀出大片黑斑。

    赵炯连看都没看一眼。

    焦黑的竹篾手指再次向前探出，直接按在了那口纯金竖棺的棺盖上。

    “呲——”

    指尖接触黄金的刹那。

    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从金棺内部传了出来。

    声音不是对着外面的，而是从里面，在抠挠棺盖。

    “嘎吱嘎吱”

    伴随着抠挠声，整个巨大的溶洞仿佛瞬间活了。

    四壁上倒挂的成千上万个半透明肉卵，同时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嘶啦、嘶啦”的破膜声连成一片。

    那些卵上的血管网根根暴起，半透明的薄膜被从内部极其暴躁地撕裂。大股大股黏稠的羊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肉泥地上。

    “掉下来了！老板，顶上的东西掉下来了！”

    张申浑身汗毛倒竖，仅存的右手死死拖着林重，拼命往楠木黑棺的方向缩。

    “啪叽。”

    一个黑色的东西从破裂的卵里坠落，重重摔在距离张申不到两尺的地方，溅起大片血泥。

    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

    张申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野兽。

    那是一个发育极度不完全的畸形“婴儿”。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青紫色，没有嘴唇，两排细密如锯齿般的牙齿直接裸露在外。它的脊背上，从后脑勺一直到尾椎，倒插著一排锋利的黑色骨刺。

    此时，这个青紫色的鬼婴正趴在肉泥上，四肢反折著，用那双完全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张申。

    “哇——”

    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类似于夜猫子发情的凄厉啼哭。

    这一声啼哭，就像是某种闸门被拉开。

    “啪叽！啪叽！啪叽！”

    无数个青紫色的锯齿鬼婴，从破裂的肉卵中如暴雨般坠落，瞬间铺满了整个溶洞的地面。它们手脚并用，像密集的蜘蛛群一样在肉泥上疯狂爬行，张著滴落涎水的锯齿大嘴，潮水般朝着中央的张申和赵炯涌去。

    赵炯按在纯金竖棺上的手，没有收回。

    他微微侧头，空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