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用大红纸粗糙折叠而成的心脏，在无头躯体惨白的手掌心里跳动。

    “吧嗒。吧嗒。”

    那根本不是血肉脏器舒张的动静，而是硬质纸张在机械性地反复折叠、弹开时，边缘互相摩擦发出的极度干涩声。

    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浓郁到呛鼻的朱砂与劣质胶水的味道。

    赵炯跪在厚厚的纸灰里。

    那张被完全腐蚀通透、只剩下焦黑竹框的脸上，倒映着红纸心脏那刺眼的红。

    他没有手去接。

    右臂齐根断了，左臂只剩小半截焦炭般的残茬。

    “咯吱——”

    赵炯残破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倾。

    他胸腔上那层早已千疮百孔的黄纸长袍，被里面突然向外扩张的干竹篾硬生生撑裂。

    “咔、咔、咔。”

    七八根焦黑的肋骨竹篾，犹如一朵正在绽放的诡异捕蝇草，极其反常地向外翻折开来。直接将自己那空荡荡的胸腔，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无头躯体没有任何迟疑。

    它干瘦的手掌向前一送，极其粗暴地将那颗跳动的红纸心脏，塞进了赵炯敞开的竹架胸腔最深处。

    “啪。”

    赵炯翻折在外的竹篾肋骨瞬间合拢。

    犹如一个生锈的铁囚笼，将红纸心脏死死卡在正中央。

    无头躯体收回手，向后退了半步。它脖颈断口处的黑莲藕停止了向外渗墨，整具躯体像是一具耗尽了发条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进纸灰里，再也没了动静。

    “咚——”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在几百米深的地下敲击闷鼓的声音，从赵炯的胸腔里震荡开来。

    那颗红纸心脏，在接触到赵炯体内残留的【业火】气息瞬间，没有被点燃。

    相反。

    一缕极其精纯的、红得发黑的火苗，直接钻进了红纸心脏的折痕里。把它当成了灯芯。

    “咚——咚——咚！”

    纸心脏的跳动频率骤然加快。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暗红色的流光，顺着心脏边缘，强行灌入赵炯那些焦黑发脆的竹篾骨架中。

    “劈啪！”

    赵炯断裂的双膝竹茬，在红光的灌注下，竟然开始疯狂增生。无数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暗红色竹丝，像是有生命的肉芽，在纸灰中断肢重连、互相穿插、打结。

    两个呼吸。

    赵炯站了起来。

    他依然没有脸，依然没有双臂。

    但他残破的躯体内部，那根贯穿全身的脊椎主干竹，此刻已经变成了犹如烧红烙铁般的暗红色。胸腔里，那颗红纸心脏透出的火光，将他那个漏风的竹篓脑袋照得忽明忽暗。

    “沙沙沙沙”

    就在赵炯起身的瞬间。

    前方那个巨大漏斗形沙坑底部的【纸井】，突然发出了异响。

    那些原本只在井口处缓缓蠕动、翻滚的黑色头发，像是一锅被彻底煮沸的沥青。

    “哗啦！”

    一大团极其浓密、沾满黏稠黄油的死人头发，顺着黄草纸堆砌的井沿，直接溢了出来。

    发丝摩擦著粗糙的草纸，发出犹如几万条春蚕同时咀嚼桑叶的细碎声响。

    它们没有顺着沙坑往下流，而是像无数条黑色的水蛇，贴著纸灰沙漠的表面，逆势向上，朝着赵炯的方向疯狂蔓延。

    头发所过之处，灰白色的纸灰瞬间被油脂浸透，变成一片恶臭的黑色沼泽。

    张申趴在十几丈外的灰坑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那些蔓延的头发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已经铺满了沙坑边缘，空气里那股死尸身上的甜腻恶臭浓烈到了极点，熏得他眼球针扎般地刺痛。

    赵炯站在沙坑边缘。

    残破的纸皮鞋底，直接踩在了蔓延过来的黑色头发上。

    “呲啦——！”

    没有任何悬念。

    头发在触碰到赵炯脚底的瞬间，被他体内流转的极致业火直接点燃。暗红色的火苗顺着发丝疯狂倒卷，空气中立刻爆开一股极其刺鼻的毛发烧焦味，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

    但那些头发根本不知道痛，更没有退缩。

    几万根、几十万根烧焦的头发前仆后继地涌上来，死死缠住赵炯的脚踝、小腿，试图用庞大的数量强行压灭他体内的火光。

    赵炯没有低头去看脚下。

    他那张只有竹框轮廓的无面脸，直直“盯”著下方那口源源不断向外喷涌头发的纸井。

    他抬起脚，带着腿上缠绕的厚厚一层燃烧着的断发，一步一步，顺着沙坑倾斜的坡度，走到了纸井的边缘。

    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井口。

    井里，除了犹如瀑布般疯长的头发，深处似乎还有东西。

    赵炯停在井沿前，胸腔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