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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申颤抖著伸出仅存的右手,从厚厚的纸灰里拔出了那把惨白的无刃骨刀。
骨刀入手极沉,根本不像是骨头,反倒像是一整块高密度的铅砣。刀柄上那些被业火烧得焦黑的蝇头小楷残迹里,透出一股直刺骨髓的极度冰寒。仅仅是握着它,张申就感觉自己右半边身子的血液流动都变得迟缓了。
他咬紧牙关,将昏迷的林重重新用布条死死绑在自己的背上,单手提着骨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了前方的赵炯。
赵炯走得很慢。
他没有双臂,左腿齐膝折断。每一次前行,都是靠着右脚纸皮鞋底的支撑,拖着那根犹如尖锐木桩般的左腿残茬,硬生生地在纸灰里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沙、沙、沙。”
纸皮摩擦灰烬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凄凉,却透著一股根本无法阻挡的凶悍。
鬼新娘静静地飘在赵炯身侧。红盖头低垂,三色喜服下探出的那只苍白玉手,始终虚托在赵炯残破身躯的半尺之外。她没有去搀扶,因为她知道,这具纸人躯壳里的那股执念,容不得任何怜悯。
一行人来到了那块高达十丈的无字巨碑前。
巨碑通体由黑土和干涸的暗血夯筑。
当张申背着林重靠近的瞬间,碑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生锈铁钉,突然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嗡嗡”震颤声。
挂在铁钉上的那一缕缕发黄长发,像是嗅到了活人鲜血气味的毒蛇,猛地绷直,朝着张申的方向疯狂摇曳、伸展。
“活人好香的活人”
碑体内部,隐隐传出无数道重叠在一起的贪婪呓语。
“啪。”
鬼新娘的红绣花鞋在巨碑前轻轻一顿。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冰霜死气,犹如一道无形的利刃,贴著碑面横扫而过。
“咔啦!”
所有伸向张申的发黄长发,瞬间被冻成冰渣,碎落一地。巨碑内部的呓语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咙。
赵炯没有理会巨碑的异状,他残缺的单腿直接迈上了巨碑下方那条向虚空延伸的青石板阶梯。
“砰!”
就在赵炯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重压,犹如实质般的泰山压顶,轰然降临在阶梯上方。
赵炯那早已碎裂不堪的竹篾胸腔发出“嘎吱”一声哀鸣,整个人被压得猛地向下一沉,险些跪倒在青石板上。
张申更是感觉背上仿佛多背了一座铁矿山,双膝一软,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阶梯前,喉咙里又涌出一口腥甜。
“老板这台阶有古怪!”张申咬著牙,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望乡台的登天梯,活人难上,死鬼难行。”
赵炯残缺的竹骨双腿死死撑住地面,胸腔里那颗已经彻底干瘪、发黑的红纸心脏,勉强挤出一丝微弱的震动。
他那张没有五官、前后通透的竹框脸,微微偏向阶梯两侧。
在那里,摆放著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长明灯。灯盏内部没有灯油,只有一堆干涸的黑红色残渣。
“灯不亮,路不通。”
赵炯沙哑干涩的声音在重压下显得极其破碎。他看了一眼张申手里的骨刀。
“借点活人血,点灯。”
张申没有犹豫。
他知道,赵炯体内的业火已经彻底枯竭,根本点不燃任何东西了。在这条十死无生的绝路上,活人的血,就是最后的灯油。
张申用牙齿咬住骨刀的刀背,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右手掌心。
他没有闭眼,极其狠戾地用力一划!
“噗嗤!”
没有刀刃的粗糙骨质,直接撕裂了张申的掌心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张申拖着被重压死死压在地上的身体,像一条濒死的蛆虫一样,极其艰难地挪动到第一盏青铜长明灯前。
将掌心悬在灯盏上方。
“滴答、滴答。”
殷红的活人鲜血,滴落在青铜灯盏内部干涸的黑红色残渣上。
“呲啦——”
鲜血接触残渣的瞬间,竟然像是一把烈火烹油。一团极其诡异的、中心呈现出惨绿色、边缘却是暗红色的火焰,“腾”地一下在青铜灯里燃起!
火焰燃起的瞬间。
压在张申和赵炯身上的恐怖重压,犹如冰雪消融般,骤然减轻了一半。
“有用!”张申大口喘著粗气,脸色因为失血和剧痛变得惨白。
“走。”
赵炯没有停顿,拖着残破的竹腿,跨上了第二级台阶。
阶梯绵延向上,隐入无尽的虚空。
每隔三步,就有一盏熄灭的青铜长明灯。
张申背着林重,右手握著滴血的骨刀。每走三步,他就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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