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极度死寂的望乡台上，只有木梳刮擦著头皮和长发的微响。

    昏黄的烛光在巨大的惨白屏风后方摇晃。那层糊在屏风上的“纸”，薄得透光。但那根本不是纸，上面清晰地布满了极其细密的毛孔，甚至在边缘处，还残留着缝合拉扯出的青紫色淤痕。

    随着剪影的梳头动作，一股极度浓烈的、类似于存放了十几年的老腊肉混合著陈年水粉的诡异脂粉味，顺着阴风扑面而来。

    张申瘫倒在冰冷的黑土与白骨之间。

    他右手的掌心已经彻底麻木，伤口处的血液不再流淌，而是结成了一层黑红色的冰壳。那把惨白的骨刀掉落在手边，刀柄上的蝇头小楷散发著刺骨的寒气。

    他的视线开始涣散，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的赵炯。

    赵炯站在人皮屏风前三丈处。

    他没有眼睛，甚至没有脸。那张被暗金浆液烧穿的竹框脑袋，只有几根焦黑发脆的竹篾在风中微微颤抖。

    “想要眼珠子？”

    赵炯胸腔里的残竹相互挤压，发出的声音像是一把钝锯在生锈的铁管上狠狠拉扯。

    “巧了，老子正愁这脑袋上漏风。”

    梳头的动作，停了。

    “吧嗒。”

    人皮屏风后，那个曼妙的黑色剪影放下了手里的木梳。

    她微微侧过头。

    透过薄薄的人皮，一双空洞、死寂的轮廓，死死“盯”住了屏风外的赵炯。

    “没有眼你是个什么脏东西？”

    婉转柔媚的声音瞬间撕裂，变成了一种犹如指甲疯狂抓挠玻璃的极高频尖锐嘶叫。

    “呲啦！”

    屏风后方的昏黄烛火，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巨大的惨白人皮屏风表面，那些缝合的针脚处，毫无征兆地向外渗出大股大股黏稠的黑血。

    紧接着，一只手。

    一只长著尖锐黑色指甲的苍白女人手，从屏风内部，极其突兀地按在了人皮背面。

    “噗叽。”

    人皮被这只手按得向外极度凸起，薄如蝉翼的皮肤被拉扯到了透明的极限，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五根手指上发黑的骨节。

    紧接着，是脸。

    一张脸死死顶在人皮屏风上。鼻子、嘴唇、深陷的眼眶，在人皮的包裹下印出一个极其立体、却又扭曲到极点的浮雕轮廓。

    “把皮留下——！”

    “轰！”

    整扇巨大的人皮屏风，犹如一张捕鱼的巨网，带着惨绿色的火光和扑鼻的恶臭，直接朝着赵炯和地上的张申当头罩了下来！

    赵炯没有手。

    他残缺的左腿断茬死死钉在白骨地里。

    那只穿着破烂纸皮鞋的右脚，脚尖猛地一挑！

    “当啷。”

    掉落在张申手边的那把沉重骨刀，被赵炯一脚挑飞到半空。

    “咔、咔、咔！”

    赵炯那大敞开的胸腔再次暴起。七八根焦黑的竹篾肋骨犹如精准的铁钳，在骨刀下落的瞬间，向内狠狠一合，死死卡住了刀柄。

    “咚——”

    那颗早已干瘪发黑的红纸心脏，在接触到骨刀的瞬间，竟被硬生生压榨出最后一丝暗红色的业火残星。

    火星顺着竹篾，注入惨白的骨刀。

    刀身上，暗红色的血纹再次亮起，虽然微弱，却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暴烈。

    赵炯没有退后半步。

    他挺著大开的胸腔，以身为柄，以骨为刃，迎著当头罩下的巨大流血人皮屏风，合身撞了上去！

    “给老子破！”

    “噗嗤——呲啦啦！”

    没有刀刃的骨刀，带着极致的高温，狠狠扎进了覆盖下来的人皮屏风正中央！

    犹如一柄烧红的烙铁捅穿了薄冰。

    人皮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活人惨叫。大片大片的皮肉在骨刀的捅刺下迅速起皱、卷曲、焦黑，冒出滚滚黄烟。

    但人皮太大了。

    被捅穿的只是一个窟窿，周围那几丈宽的人皮依然死死向下裹挟，瞬间将赵炯残破的身躯完全包裹在内。

    “咯吱咯吱”

    人皮极速收缩，犹如一条正在绞杀猎物的巨蟒。

    赵炯体表那层残存的黄纸长袍瞬间被勒成了碎片。焦黑的竹篾骨架在恐怖的收缩力下，发出即将全线崩盘的爆响。

    “抓到你了”

    惨绿色的烛光在收缩的人皮内部闪烁。

    那张顶在人皮上的女人脸浮雕，此刻已经游走到了赵炯的胸前。

    她那双凸起的空洞眼眶，死死盯着卡在赵炯胸腔里的那把骨刀，嘴唇诡异地向两边裂开，露出满口细密的惨白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