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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生剥了脸皮的男人躺在白骨堆里,身体痉挛的幅度越来越小。
他失去了嘴唇和脸颊肌肉,暴露在外的声带在气流的剧烈冲击下,只能发出漏气的嘶鸣。两颗完全凸出眼眶的眼球,被殷红的鲜血糊满,死死盯着上方那片没有边际的漆黑虚空。
他的血,流得太多了。
温热的阳血顺着血肉模糊的面部轮廓,大股大股地滴落在望乡台的地面上。
异变,就在这些鲜血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发生。
“咔哒、咔哒。”
地上那些堆叠了不知多少年的惨白枯骨,像是突然闻到了腥味的饿狼。
它们原本是散落的、死寂的。但此刻,沾染了活人鲜血的骨头表面,竟然长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类似于苔藓般的灰白色肉芽。
肉芽互相纠缠、连接。
一具散了架的无头骨骸,借着鲜血的滋养,极其缓慢地在黑土中拼凑出了上半身。它伸出只剩下指骨的惨白手爪,一把抓住了男人那条被齐膝斩断的右腿。
“噗叽。”
指骨深深抠进了断腿的血肉里。
男人浑身一震,仅存的左手疯狂抓挠着地面的黑土,想要向前爬行。
但他爬不动。
越来越多的枯骨被鲜血唤醒。十几只、几十只森白的骨爪破土而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腰椎、甚至是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咯吱——”
骨骼拖拽著沉重的肉体。
没有惨叫,因为男人的喉管已经被一根尖锐的锁骨直接刺穿。
在张申极其惊悚的注视下,那个深不可测、阴狠毒辣的男人,就像是一块掉进食人鱼池的烂肉,被密密麻麻的惨白枯骨强行拖拽著,一寸一寸地沉入瞭望乡台下方的黑色冻土之中。
直到最后几根头发丝也消失在泥泞里,白骨重新散落。
地面上,连一滴血迹都没留下。
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
赵炯没有去看被吞噬的男人。
他单腿站在原地,那张刚剥下来的、还在往下滴血的新鲜脸皮,正极其诡异地与他那残破的竹框脑袋发生著“融合”。
没有针线缝合。
脸皮内侧那些断裂的血管和神经末梢,在接触到焦黑竹篾的瞬间,竟然像活着的线虫一样,主动缠绕了上去。
鲜血充当了最黏稠的胶水。
“呲呲”
新鲜的人皮在阴风的吹拂下,开始迅速脱水、收缩。原本宽松的脸皮,紧紧绷在了赵炯那个粗糙的竹架轮廓上。
几根尖锐的断竹茬,因为皮肉的收缩,硬生生从脸皮的颧骨和下巴处刺穿了出来,犹如几根固定面具的黑色铁钉,将这张脸死死钉在了头上。
赵炯转过头。
他那张因为脱水而显得极其紧绷、发青的新脸上,左眼眶里镶嵌著一颗死寂的黑冰眼球。右眼眶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深陷的黑洞,向外渗著残血。
张申趴在青石阶梯的尽头,看着这张脸,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起来。”
赵炯那张绷紧的脸皮没有动,声音依旧是从空荡荡的胸腔竹篾里震荡出来的。
“后面的路,没有台阶了。”
赵炯拖着那根左腿断茬,单靠着右脚,一瘸一拐地向着望乡台的深处走去。每走一步,他胸前的脸皮下端就会因为拉扯,滴下一滴发黑的血珠。
鬼新娘安静地跟在他的身侧。
纯粹的死气将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白骨彻底压制成冰渣。
张申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迫自己清醒。他用那只失去知觉的右手,将昏迷的林重死死往背上颠了颠,抄起地上那把阴寒刺骨的骨刀,踉跄著跟了上去。
走过人皮屏风的残骸,越过满地的红纸替身灰烬。
望乡台的边缘,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没有任何过渡。
前一步还是坚硬的黑土白骨,下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断崖。
断崖下方不到三丈的地方,是一条河。
一条完全没有水声、没有波纹、连光线照上去都会被彻底吞噬的——黑河。
河水浓稠得犹如化不开的沥青,表面甚至漂浮着一层惨黄色的、类似于尸油凝结后的厚厚脂肪壳。
“忘川。”
赵炯站在断崖边,那颗唯一的黑冰死眼,倒映着下方的死水。
“过了这水,才是真黄泉。”
“老板”张申探出头看了一眼下方,喉咙发紧,“这河里没桥,也没船。”
河面上空荡荡的,只有那种惨黄色的脂肪壳在极其缓慢地流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几十具尸体被泡在福尔马林里密封了十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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