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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肉体坠地声。
没有失重感,没有那种踩在碎骨和烂泥上的极度黏稠。张申感觉自己重重地摔在了一块极度坚硬、冰冷,却带着真实粗糙感的青石砖地面上。
“咳呕”
他张开嘴,第一口吸进肺里的,不再是那种几千具尸体泡在防腐香料里的甜腥恶臭。
而是一股极其刺鼻的、混杂着劣质檀香、发霉黄纸以及外面连绵阴雨带来的新鲜泥土腥味。
这是阳间的风。
张申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暴晒了三天的濒死草鱼,死死趴在青石砖上,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将这股带着潮湿水汽的活人空气吸进肺管里。
喉咙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铁锈味,但他却笑出了声。眼泪混著脸上的黑血,把地面糊得一塌糊涂。
“活着他妈的活着回来了”
他挣扎着翻过身。
背上的林重随着他的动作滚落在一旁。林重的胸膛正极其平稳地起伏著,脸色虽然苍白得像纸,但那种将死之人的灰败死气,已经随着他们跨过阴阳门,彻底散干净了。
张申用那只几乎废掉的右手撑着地,慢慢坐了起来。
借着外面透过窗户缝隙漏进来的惨白月光,他看清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地下密室。
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表纸符箓,地上用暗红色的朱砂画著一个巨大、复杂的招魂法阵。只不过,法阵的阵眼处,那几十根粗大的红蜡烛早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一滩滩干涸的烛泪。
而在法阵的正中央。
摆着一张太师椅。
太师椅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高档定制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双手极其自然地平放在膝盖上。
张申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刚才咬在嘴里的那把骨刀——但他猛然想起,骨刀已经留在了忘川水底那具女尸的眉心里。
“别慌。他死透了。”
张申的胸前,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的干竹篾摩擦声。
他低下头。
被绑在他胸前的赵炯,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物件”了。
失去黄泉里那种极度阴寒的规则滋养,阳间的风和生气,对这具早就透支到极限的残破纸躯来说,无异于最致命的毒药。
赵炯身上那焦黑的竹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脆、碳化,变成极其细腻的黑色粉末,顺着张申的衣服往下簌簌掉落。
张申小心翼翼地解开衣服,将赵炯那一小截残骸平放在青石砖上。
他借着月光,大著胆子凑近了太师椅上的那个西装男人。
只看了一眼,张申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的身体完好无损,甚至西装上都没有一丝褶皱。
但是,他的脖子往上没有脸。
不是被物理意义上的刀刃剥皮削肉,而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规则力量,直接从概念上“抹除”了面部特征。
他的五官完全塌陷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平滑血坑。眼眶、鼻梁、嘴唇,全部消失不见。皮肉呈现出一种极度狰狞的向外翻卷状,暗黑色的淤血糊满了半个太师椅。
碎裂的金丝眼镜,掉落在他的脚边。
这正是那个把三魂七魄的底子抽出去、留在望乡台上算计赵炯的金丝眼镜男人。
他的魂在阴阳界前被赵炯生剥了脸皮当买路钱,阳间的肉身,自然也承受了同样极端的规则反噬。
连魂都没了,这具肉身,不过是一堆新鲜的烂肉。
“咯吱沙沙”
地上的赵炯残骸,再次发出极其危险的碎裂声。
张申猛地回过头。
赵炯那个前后通透的竹框脑袋,此刻已经塌了一半。几根主竹失去了韧性,就像是干透的枯枝,在阳间的微风中不断掉渣。
“老板!你这骨头”张申慌了神。在黄泉里那么恐怖的杀局都没能让这副竹架子散掉,怎么一回阳间反倒撑不住了。
“阴物不见阳风。”
赵炯的声音微弱到了极点,不再有那种凶戾的震荡感,透著一股极度的疲惫。
“我这副壳子,在下面把所有的阴气和业火都熬干了。这屋子里的阳气太重给我找个避光的黑匣子快。”
张申咬著牙,强撑著站起来,在这个诡异的地下密室里疯狂翻找。
没有棺材。
这孙子是来做法事的,不是来下葬的。
张申的目光扫过墙角,眼睛一亮。
那里倒扣著一口用来装朱砂和防腐香料的黑色大粗瓷缸。缸体极厚,里面黑漆漆的,完全不透光。
他冲过去,单手将半人高的粗瓷缸翻转过来。里面的残余香料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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