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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申站在烂尾楼的地下室门口,看着外面越来越刺眼的晨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差到了极点,右手废了,左手严重脱力。要把一个昏迷的成年男人,加上一口装满香料残渣、重达百斤的黑瓷缸弄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在地下室周围翻找了一圈,终于在烂尾楼的承重墙角落里,扒拉出了一辆沾满水泥灰的生锈独轮推车。
推车的轮胎早就瘪了,推起来“嘎吱嘎吱”直响。
张申咬著牙,先把昏迷的林重扛上推车,然后脱下自己身上最后一件勉强算完好的内搭t恤,和那件破外套一起,死死地、严丝合缝地罩在那口黑瓷缸上,用烂布条在缸口扎紧,确保透不进一丝光亮。
他单手发力,额头青筋暴起,将黑瓷缸极其艰难地挪上了独轮车,和林重挤在一起。
“老板,颠得很,你忍着点。”
张申喘著粗气说了一句。
黑瓷缸里,没有任何回应。如果不是能感觉到缸体表面散发出的那股极其隐晦的冰冷阴气,张申甚至会怀疑里面装的只是一堆死灰。
“嘎吱嘎吱”
烂尾楼坑洼不平的泥地上,张申光着膀子,推著那辆沉重的独轮车,一步一个血脚印地往外走。
清晨的阳光打在他布满伤痕和黑血的脊背上,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活人的灼热刺痛。
工地外围的荒草丛里,停著一辆破旧的银色面包车。
那是他们来时开的车。车窗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灰尘。
张申从裤兜里摸出那把带着锈迹的车钥匙,手抖得试了三次才插进锁孔。
拉开后备箱,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拖带拽地将林重和黑瓷缸塞进了车厢深处。
随后,“砰”地一声拉上车门。
坐在驾驶座上,张申拧动钥匙。
“咳咳轰——”
破面包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哮喘声,喷出一股黑烟,终于启动了。
张申挂上档,一脚油门,面包车歪歪扭扭地驶出了这片荒地,开上了通往市区的早高峰公路。
车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早起上班的白领买著包子豆浆,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说说笑笑。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包子铺的叫卖声、甚至连路边洒水车播放的《兰花草》音乐,在张申听来,都犹如天籁。
他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形如恶鬼、糊满血污的脸,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活人的世界,真他妈的吵,也真他妈的好。
面包车在市区的边缘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一条极度偏僻、背光的破旧老巷子。
巷子深处,停在了一间连招牌都掉了一半颜色的老铺子门前。
铺子大门紧闭,门头上挂著两个已经发黄的白纸灯笼。
门板上,用斑驳的黑漆写着四个大字:
赵氏纸扎。
到了。
“哗啦——”
张申用脚踹开纸扎店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竹篾发霉味和浆糊发酵的酸味。满屋子堆满了还没扎完的纸马、纸轿子,以及几个画著惨白脸颊和鲜红嘴唇的童男童女纸人。
阳光被厚厚的门板挡在外面,屋子里一片昏暗。
张申将林重安置在铺子角落的一张折叠行军床上,然后转身,极其小心地将那口黑瓷缸抱进了铺子最深处的一个没有窗户的内室。
他拉上厚重的黑色遮光窗帘,甚至用胶带把门缝都死死封住,确保没有任何一丝光线能漏进来。
“老板,到家了。”
张申靠着墙壁滑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被压扁的打火机,点燃了内室角落里的一根红色小蜡烛。
微弱的红光照亮了黑瓷缸。
张申颤抖着手,将罩在缸口的外套解开。
“咳”
粗瓷缸的深处,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干涩摩擦声。
张申连忙凑过去。
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看清了缸底的景象,眼眶瞬间红了。
赵炯,或者说这堆曾经被称为赵炯的残骸,已经彻底散架了。
原本那个前后通透的竹框脑袋,此刻已经碎成了十几根碳化发黑的烂竹片。那根贯穿全身的脊椎主竹,表面布满了犹如被硫酸泼过般的恐怖裂纹。
他已经连个形状都维持不住了。
在黄泉里,他是硬生生靠着剥夺来的活人脸皮、极致的怨气和那口不灭的业火,强行撑著那具躯壳。
一回到阳间,规则的压制消失,那具早就该化作飞灰的残躯,终于迎来了彻底的崩盘。
“哭丧没到出殡的时候。”
缸底的碎竹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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