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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鸟叫,没有市井的喧嚣。
只有扫帚粗糙的竹扫把摩擦青石板发出的“沙沙”声。
张申拖着一条几乎没有知觉的右腿,左手握著扫把,极其机械地清扫著满地的残局。
红的白的脑浆混合著碎纸屑,在初晨的露水中变得异常黏稠。扫把扫过去,会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条刺目的暗红色拖痕。
他没有去碰那具无头的干瘦尸体。
只是先把满地散落的、被业火烧焦的纸人残骸聚拢在一起。
巷口的风一吹。
一股浓烈的、类似于焚烧劣质橡胶和陈年死老鼠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张申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能干呕出几口带着血丝的酸水。
他将那些纸屑和碎竹片堆在无头尸体上。然后从兜里摸出刚才在铺子里找到的一大瓶医用酒精,尽数浇在尸体和纸堆上。
“啪。”
打火机点燃。
幽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在尸体上迅速蔓延。皮肉被烤焦的“呲啦”声中,张申转过身,拖着扫把,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纸扎铺。
“哗啦——”
破烂的卷帘门被他极其艰难地拉了下来,将外面的日光和火光彻底隔绝。
铺子里重新陷入了昏暗。
张申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著。
他抬起头,看向铺子最深处的内室。
赵炯没有躺下。
那具两米多高、裹着横死寡妇麻纤裹尸布的庞大躯体,正极其僵硬地站在墙角的一个死角里。避开了所有可能漏进光线的缝隙。
没有任何活人的动静。
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官刺激,却在昏暗中被无限放大。
“吧嗒吧嗒”
浑浊发黄的尸油,正顺着裹尸布的边缘,一滴一滴地砸在水泥地上。
但这种滴落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室内温度的降低,那些混合著死婴骨灰的黏稠尸油,开始在麻布表面凝固。
原本柔软的布料,逐渐硬化、变黑。
像是在这具雷击木的骨架外,强行浇筑了一层发黑的、散发著刺鼻防腐香料味的“蜡壳”。
头部的两个破洞里,那颗黑冰眼球已经完全闭合,被凝固的黑脂死死封在里面。
隐约的婴儿啼哭声和女人的惨叫声,也随着这层黑脂的硬化,被彻底闷死在了躯壳深处,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大型内燃机待机时的微弱低频震动。
他在“结茧”。
雷击木的极阳、寡妇布的极怨、死婴灰的极阴。
这三种霸道到了极点的力量,正在那层黑脂下,以一种外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极其惨烈的互相吞噬与融合。
张申收回目光。
他走到角落的行军床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从满是泥污的裤兜里摸出那一盒被压扁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点烟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呼——”
灰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铺子里缓缓升腾。
他仰著头,靠着床腿,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结网的蜘蛛。脑子里那根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干咳声,在死寂的铺子里极其突兀地响起。
林重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昏暗。鼻腔里灌满了劣质烟草味、发霉的纸浆味,还有一股深达骨髓的血腥味。
他猛地坐起身,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黏在皮肤上。
身下的行军床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醒了。”
一个极度沙哑、虚弱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林重吓了一跳,猛地低头。
借着门缝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张申。
张申的模样简直比鬼还要骇人。
原本干净的黑t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到处都是干涸的血块和黑色的泥污。左侧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皮肉外翻。右手掌心缠着厚厚的绷带,正往外渗著黄水。
他嘴里咬著半根没点燃的烟,眼眶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张申”林重的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们在哪?”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倒悬著黑色死海的极渊里,停留在张申背着他狂奔的绝望中。
“阳间。”
张申吐掉嘴里的烟头,用没受伤的左手撑著膝盖,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你的命保住了。老板的命也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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