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申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浑身僵硬。

    那两根捏灭火苗的手指，触感极度冰冷，没有任何活人指腹该有的弹性和指纹的摩擦感。那感觉，就像是被两根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实心白蜡棍轻轻夹了一下。

    “去开门。”

    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没有了之前死婴啼哭和女人惨叫的三重混响，只剩下极其纯粹的、冷漠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男人嗓音。

    吐字极度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儒雅。

    张申咽了一口混著血沫的唾沫，贴著冰冷的混凝土墙壁，摸索到卷帘门的铁链。

    “哗啦——”

    铁链被拉动，沉重的卷帘门向上升起半米。

    正午极其刺眼的阳光，犹如一把锋利的白刃，瞬间切开了废弃地槽里淤积了三天的黑暗。

    张申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回过头。

    视线中，没有了那个两米二高、散发著恶臭尸脂和焦糊味的庞大怪物。

    站在光暗交界线上的，是一个身形修长、身高约莫一米八五的“男人”。

    他赤裸著上身，光着脚。

    在阳光的直射下，张申看清了这具新躯壳的细节。

    没有肌肉的起伏，没有血管的凸起，甚至连一个毛孔都找不到。

    那是一层极其苍白、完美到令人发指的“皮”。

    质感极其类似于最高规格的防水白蜡纸，被一种极其恐怖的压力，严丝合缝地死死熨烫、收缩在一具骨架上。

    阳光打在那层苍白的蜡皮上，不仅没有穿透，反而折射出一种森冷的冷光。

    而在那层半透明的蜡皮之下。

    隐约能看到作为支撑的，不再是青色的细竹篾，而是漆黑的、布满细密雷击焦纹的粗大骨骼。骨骼之间的缝隙里，流淌著一丝丝极其纤细的、犹如毛细血管般的暗红色血线。

    极阳的雷击木，极阴的死婴灰，极怨的寡妇血。

    这三种绝凶之物，在过去的三天里，互相吞噬、倾轧，最终在这层薄薄的蜡皮下，达成了某种违背天理的死寂平衡。

    赵炯缓缓转过头。

    左眼，是那颗纯粹的黑冰死眼。

    右眼，深陷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一簇针尖大小的暗紫色业火，在幽幽跳跃。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原本几十斤重、长达三尺的暗红铡纸刀，此刻正被他握在手里。

    但这把刀，在经历了三天的紫火淬炼后，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刀身缩短到了不到两尺，原本厚重的刀背变得极其轻薄。

    通体呈现出一种吸光的紫黑色，唯独没有开锋的刀刃处，拉出了一道刺目的猩红血线。

    这已经不是一把铡刀，而是一把极其趁手的、专门用来剔骨的暗刃。

    “这副皮囊，紧是紧了点。”

    赵炯活动了一下脖颈。

    “咔。咔。”

    清脆的、犹如干裂竹节被瞬间掰断的爆鸣声，从他的颈椎深处传出。

    他迈出一步。

    光脚踩在满是黑色废机油的地面上。

    抬起脚的瞬间，鞋底没有沾染半滴油污。甚至连脚掌触碰过的地面，那一小块机油都被瞬间冻结成了黑色的冰渣。

    “衣服。”赵炯看向张申。

    张申如梦初醒，连忙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泥垢的破外套，递了过去。

    赵炯单手接过，随意地披在身上。苍白的蜡皮被破旧的外套遮掩，除了那双诡异的眼睛，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极其消瘦、沉默的流浪汉。

    地槽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悉索声。

    林重手脚并用地从墙角爬了出来，直接跪倒在阳光边缘。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貌大变的赵炯，眼底的恐惧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深重。之前那个怪物虽然恐怖，但好歹能看出是个凶煞之物。

    而现在这个，安静、苍白，像极了停尸间里被入殓师精心化过妆的死尸。

    林重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被汗水浸透的皮夹，将里面所有的银行卡和一张皱巴巴的黑色名片掏了出来，双手举过头顶。

    “赵赵大师”

    林重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这是我名下所有的流动资金密码是六个八还有这栋郊区别墅的钥匙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赵炯没有接。

    他垂下眼皮，右眼窝里的紫火闪烁了一下。

    “老子在下面，拿你的一魂一魄换了你的影子。这笔账，在过阴阳门的时候，已经平了。”

    赵炯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

    “买命的钱，是张申收。该给多少，他说了算。”

    张申走上前，用左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抓过那些银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