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妾身也一直记着。”

    “那天妾身路过小厨房，看见炉子上的药罐已经烧干了，药渣都焦了，可莲心不在，妾身赶紧让人灭了火堆，又等了小半盏茶她才从外面回来。”

    “莲心当时抬起头，看见妾身站在那里，脸色都变了。”

    “她说老家寄了信来，她许久没有家里人的消息，一时激动就搁下手里的药罐去取了，没顾得上看火候，还求妾身千万别告诉太太。妾身应下了，可后来还是去跟太太提了一嘴，不是想告她的状，只是药罐子上的事关系到先太太的安康，万一出了差错，谁都担不起。”

    “可太太听了，却没有罚她，只说了句：‘她年纪小，心性难免浮躁，我已经教训过她了’便让妾身不必再担心，也不准再提了。”

    “后来呢？”

    “后来……先太太的身子越来越弱。药一碗一碗地喝下去，病却一日比一日重，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方子换了一副又一副，可就是不见起色。又过了一阵，连顾太太娘家那边都惊动了，亲自派了一位自家培养的的医师过来看，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三个月，人就没了。”

    周姨娘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她像是把那段日子又走了一遍，停下来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

    “先太太走的时候，妾身只是个通房，什么也做不了。可妾身心里一直放不下一件事，先太太去了之后，妾身曾在后院撞见过一回莲心和丁嬷嬷说话。”

    姜晚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她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那时候先太太刚走没几日，院子里乱糟糟的，妾身去后面取东西，听见莲心在求丁嬷嬷找个由头把她放出府去。”

    “丁嬷嬷便问她为什么这样着急，莲心说老家有个表哥来提亲了，家里人很看重这门亲事，让他赶紧回去澄清。丁嬷嬷听了，便追了一句——她说她好不容易才把莲心安排到顾太太屋里做事的，先太太生前又那样看重她，走哪儿都带着她，怎么人一走她就要急着走了。莲心当时没有答话，低着头不说话，像是心虚似的，可妾身听着，只觉得那时候她每沉默一息，丁嬷嬷的疑惑就跟着往深处落了一寸。后来丁嬷嬷又叹了一声，说了一句‘你调进去也不过三个月，顾太太就去了，虽说你在的时候也能哄她开心，可终究还是……’她没把话说完，但妾身站在墙后，心里已经凉了大半截。”

    “妾身当时站在墙后头没有出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先太太生前那么宠她，把她从一个洒扫丫鬟一路提到一等贴身丫鬟，走哪儿都带着，可她走了之后，连心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连装都不肯装，还急着要走。妾身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可妾身没有证据，也不敢声张。妾身只是个通房，说出去谁信？没人信。”

    “妾身不是没有想过那药会不会有问题。可等妾身回过神想去找药渣的时候，早就被倒掉了，什么也找不着。请来的大夫都是京里有名有姓的，本家那边也派了人来查过，都没有查出什么。妾身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先太太死后，借着被抬了姨娘这层身份慢慢接近丁嬷嬷，想着日子久了，总会让她露出什么破绽来。可这一查就是三年，什么也没有查到。丁嬷嬷那张嘴严得很，妾身试探过多少回，她半句口风都不肯露。”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眼眶已经湿了，但硬撑着没有落下来。

    “妾身知道，太太手里那本底册，是丁嬷嬷送来的。丁嬷嬷这个人，妾身太清楚了——她手里捏着府里上下多少人的命脉，要不是走投无路，她不会把这东西交出来。她一定是怕方氏清算她，才求到太太头上。她能把连心安插进先太太屋里，也能把翠儿安插进方氏屋里，这些年她在府里埋了多少人，谁也不知道。妾身只求太太一件事——”

    她说着，忽然在姜晚面前跪了下来。动作不快，但很稳。

    “妾身求太太查一查先太太的死。妾身知道事情过去太久了，药渣没了，人也没了，可妾身总觉得那碗药有问题。妾身不敢求太太立刻还先太太一个公道，只求太太不要把这件事放下。先太太待妾身有恩，妾身不能让她走得不明不白。太太手里既然有了丁嬷嬷的底册，又拿了人事调动的底子，莲心这个名字就在那本册子上，顺着她往下查，总会查到些什么的。妾身求太太了。”

    她的额头低了下去，脊背弯着，整个人蜷在地上。

    姜晚沉默了片刻，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先起来。这件事我会查，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先太太——是为了这本册子既然到了我手上，上面每一个名字我都该知道它为什么会在上面。莲心这个人，我会去查。丁嬷嬷那边，老太太已经容不下她了，她手里的东西迟早会一样一样地摊开来。你等了三年，既然等到了有人翻开这本册子，就不会让它再合上。”

    周姨娘被她扶着站起来，眼眶还是红的，但嘴唇紧紧抿着，点了点头，像是把一口气终于咽下去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