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养老院…”贾环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笔尖顿了顿，又觉得这名字太过直白悲凉，提笔将其划掉，在一旁重新写下“慈安堂”三字。寓意慈幼安老，倒也贴切。

    事不宜迟，他当即派人去请了朔方知府。二人于书房内商议良久。

    知府觉此时颇为耗费钱粮，但见贾环态度坚决，且愿一力承担主要开销，且此举能博得一个特好官声，最终点头应允。将城内一处废弃的、但主体结构尚存的旧驿馆拨给了贾环使用。

    贾环亲自前去查看。那驿馆虽门窗破败，积满灰尘，但砖石墙体依然坚固，屋顶大体完好，房间也确实足够多，足以分区安置老人与孩童。

    他满意地点点头，当即吩咐几个工匠，加紧修缮，务必更换破损门窗，加固墙体，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火炕多年不用，要检查好，确保冬雪来临之时，火炕能正常使用。

    等他忙完这一切，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暂居的小院时，天色早已漆黑。院子里却异常安静，只有寒风刮过的声音。

    贾环四下看了看，莫名觉得有些空荡，挠了挠头，问守门的小童：“允哥呢？他还没回来？”

    小童缩着脖子回道：“回爵爷，不曾见周爷回来。”

    贾环微微蹙眉，“难道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想到周允今日匆忙出门，又是和马匪相关，贾环不免有些担心，他本想立刻派人去寻，转念一想，周允身手不凡，行事缜密，若真在城外处理事务，自己贸然派人前去，反而可能添乱。

    然而，直至贾环洗漱完毕，吹灯歇下，身侧的位置依旧冰冷空荡。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声，心底那点不安渐渐扩大，辗转反侧，直至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一早，贾环是在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中醒来的。他下意识地紧紧裹住被子，嘟囔道：“怎么这么冷…”

    “于青？于青！”他扬声喊道。

    于青端着热水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爷，您醒了？今早外头下雪了，您可得穿暖和些。”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从箱笼里翻出最厚实的棉袍。

    “果然下雪了…”贾环赶紧爬起来，接过那沉甸甸的棉衣往身上套，“外头的工程如何了？可能继续？”

    于青帮着贾环系好衣带，摇头道：“雪虽不大，但地已上冻，清理渠沟、挖掘水井的活计是万万做不得了。工地上已经停了，那些汉子们虽觉得可惜，但也无法。”

    贾环叹了口气，这也是意料之中。“吩咐下去，今日停工，但食堂照常供应一顿热粥，让他们暖暖身子。”他顿了顿，又道，“再派人去街上，将那些还无处可去的流浪孩子，都请到慈安堂去。”

    “是。”于青应下，转身去拧热毛巾。

    贾环束发时，于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爷，一早周爷身边的一个护卫回来传话，说周爷有要事需紧急前往邻近的肃州城处理，约莫需几日方能返回，让您不必担心。”

    贾环束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却又被另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缠绕。他甩开杂念，快速整理好自己。

    推开门，一片冰凉的雪气扑面而来。院子里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洁白，细密的雪沫仍在纷纷扬扬地飘落。贾环匆匆用了些简单的早膳，又和二位先生商议了应对之策。

    得益于加派的人手和之前的全力赶工，虽然只有两日功夫，这处旧驿馆也已焕然一新。

    破损处已被修补，窗户糊上了厚实的新纸，院内积雪被打扫干净，最重要的是，一排排火炕也都被修补清理出来，只待生火，便能驱散所有寒意。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第一批被衙役和婆子们悉心寻访、劝说接来的孤寡老人和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浪孩童，局促不安地站在打扫干净的院子里，好奇又惶恐地打量着这个据说能让他们活过冬天的地方，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一丝微弱的期盼。

    贾环没有说太多空泛的安慰话语，只是对负责管理的陈、王两位嬷嬷点了点头。

    两位慈眉善目的嬷嬷立刻上前，温声软语地领着这些可怜人去认自己的新铺位。

    当每人手中都领到一套虽粗糙却厚实无比的新棉衣，和一床蓬松温暖、带着羊毛特有气味的厚毡子时，许多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颤抖着用手反复摩挲着那实实在在的、足以救命的温暖，干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哽咽声低低地响起。

    接下来的日子，慈安堂便按照贾环的设想运转起来。

    东边向阳的廊下，十几位手脚还算灵便的老人围坐在一起，身边堆着处理好的柔软羊毛。几位从妇女队里挑出来的手脚最麻利的大婶，耐心地教他们如何用粗针编织厚实的袜子、手套和护膝。

    “老哥，你这针脚得密实点，不然不保暖！”

    “哎哟，这毛线看着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