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竟是这样清逸似风。

    “但能做明州之主的人，能撬动这潭死水的人，或许可以。”他的目光中似乎含有一些期待。

    宁令仪不自然的回避了眼神。

    先不说她本就讨厌他，这样大的事，即便她再不知轻重，也明白给异族提供粮草之事绝无可能。

    她正准备拒绝。

    “南朝的子民是人，在寒风中挣扎求生。北朔的子民……也是人。同样的风雪，同样的冻馁，每日在草原上倒毙的牛羊，饿殍……同样不计其数。”

    似乎知道她要拒绝，拓跋弘接着说道。

    宁令仪沉默。

    北朔的困境，她并非不知，但此刻由他亲口说出，竟真的让她为难。

    可她是南朝的公主。

    “在下所求不多。”拓跋弘的声音低沉又诚恳，“只需一小部分，足够让部族熬过这个寒冬，让妇孺能活下去。为此……”

    他目光灼灼，“我愿奉上良驹数千匹。皆是能负重耐寒的北地健马，于南朝边军而言，价值几何，想必无需在下多言。”

    千匹良驹！

    宁令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确实拿出了极大的诚意，也掐准了南朝边军对良马的渴求，这诱惑，巨大而危险。

    “阁下的提议着实令人心动。”宁令仪斟酌着字句，目光回视拓跋弘，“但此事干系太大。容我……考虑。”

    拓跋弘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并不纠缠，只微微颔首，唇角那抹了然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静候佳音。”

    他不再多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便汇入人流，玄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明州城湿冷的街巷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自上次草原之后，拓跋弘碍眼的时刻似乎变少了。

    宁令仪站在原地，拓跋弘的话在她脑中反复盘旋——“南朝的子民是人，北朔的子民也是人”。

    这道理她懂，可这交易一旦做了，便是授人以柄，后患无穷。然而，那千匹良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

    当务之急，是眼前这明州的硕鼠！

    她带着绿翘等人，又连续走访了几家大小粮铺，所见大同小异：粮价高企，存粮充足却惜售如金。

    真是不出她所料。

    与此同时，明州城最奢华的销金窟“醉仙楼”最隐秘的雅间内。

    丝竹管弦之声被厚重的门帘隔绝在外，室内只点着两盏昏黄的琉璃灯，光线暧昧不明，将人影拉长扭曲在墙壁上。

    一位京城来的贵客——周先生，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盖，发出轻微而规律的磕碰声。

    下首，明州知州刘勉面如土色，额角冷汗涔涔，另一位是本地豪族陈家的家主陈万山，他脸色阴沉，眼神里闪烁着凶光。

    “那位殿下，”周先生的声音不高，“已经在城里了。以工代赈？修葺公主府？呵，好大的幌子。路通了，渠成了，人心聚了……那时，就该轮到我们这些人头落地，去填她的功绩簿了。”

    刘勉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周先生……这……这可是公主殿下，还有太子……”

    “太子在京城。”周先生眼皮都没抬，打断了刘勉的侥幸，“至于公主殿下……”

    他终于抬眼，目光像毒蛇的信子扫过两人惊惶的脸，“金枝玉叶，确实尊贵。可这明州，山高林密，冬日里路滑，风大，野兽出没，意外……总是难以预料的。”

    陈万山猛地抬眼，死死盯着周先生：“先生的意思是……？”

    周先生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他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声音压得更低：“诸位是愿意坐在这里，等着她磨好刀，把我们的身家性命，连同这明州的根基，一起连根拔起……还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那无声的威胁在寂静中蔓延，“让一场意外，一场干干净净查无可查的意外，替我们永远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刘勉浑身一抖，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陈万山眼中的凶光却骤然暴涨，呼吸变得粗重。

    “意外……” 他咀嚼着这个词，“先生……有把握？”

    周先生嘴角勾起一丝极极冷的弧度，仿佛在笑：“谋事在人，成事有时也在天。关键在于，诸位是否有这份决心？”

    他的目光在刘勉和陈万山脸上逡巡，如同审视待宰的羔羊，“想想你们的乌纱，你们的万顷良田……还有你们的项上人头，九族亲眷。是荣华富贵，还是抄家灭门，就在诸位一念之间了。”

    昏黄的琉璃灯芯爆出一朵微小的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轻响，雅间内死寂一片。

    灯光明灭，三人的神色掩在了彻底的黑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