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补充道：

    

    “就像……温水煮青蛙。它是一点一点，在不知不觉中，被煮熟了。”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朴志宪导演盯着林宇，眼神深邃。

    

    然后，他转头看向曹承佑：“承佑，作为成年亮司，你怎么看？”

    

    曹承佑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

    

    “我同意林宇的观点。”

    

    他说，“亮司是被生活，一刀一刀，凌迟处死的。区别在于，有些人被凌迟时会尖叫，会挣扎，会求饶。但亮司不会。他从一开始就闭上了嘴，咬紧了牙，默默地承受每一刀。到最后，他习惯了疼痛，甚至开始享受疼痛。因为疼痛证明他还活着。”

    

    这番话，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宇看着曹承佑。

    

    那一刻，他明白了什么是演员的深度思考。

    

    深入到角色的骨髓里，理解他每一次呼吸背后的逻辑，每一次心跳背后的原因。

    

    “很好。”

    

    朴导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那么下一个问题：成年亮司和少年亮司，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这次，曹承佑直接看向林宇：“你觉得呢？”

    

    林宇想了想，说：“少年亮司还在挣扎。虽然他表面麻木，但内心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有人能救他，希望这个世界还有干净的东西。但成年亮司……他已经放弃了。清醒的、主动的放弃。他接受了他就是怪物这个事实，然后把这个事实变成武器。”

    

    曹承佑点点头：“说得对。少年亮司的眼神里还有为什么，成年亮司的眼神里只有所以。”

    

    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肮脏？

    

    所以我要比它更肮脏，才能活下去。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围读会继续进行。

    

    讨论到那场便利店偷窃戏时，林宇举起了手。

    

    “导演，关于这场戏，我有一个想法。”

    

    “说。”

    

    “亮司被抓的时候，剧本写他面无表情。但我觉得，他应该有表情。”林宇说，“是……嘲弄。一种冰冷的、无声的嘲弄。他的嘴角可能不会动，但眼睛应该在笑。”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朴导。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曹承佑忽然笑了。

    

    “这个细节好。”他说，“少年亮司的嘲讽，是外露的。成年亮司的嘲讽，是内敛的。但本质上，他们都在嘲笑这个世界。”

    

    朴导看向林宇：“你想试试吗？现在。”

    

    林宇愣了一下：“现在？”

    

    “对。你就演被抓的那一瞬间，亮司的眼神。”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走到会议室中央，闭上眼睛。

    

    三秒钟后，睁开。

    

    眼神变了。

    

    不再是林宇的眼神，是亮司的眼神。

    

    但和之前演独白戏时不同，这次的亮司，眼睛里多了一丝东西。

    

    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笑意。

    

    看透一切后的、悲悯的笑。

    

    悲悯那些还在为小事争吵的成年人。

    

    悲悯这个可笑的世界。

    

    更悲悯，即将成为他们其中一员的自己。

    

    他维持这个状态五秒钟。

    

    然后，恢复平静。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朴导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保留。这场戏按这个感觉演。”

    

    林宇松了口气，回到座位。

    

    他能感觉到，周围看他的眼神，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