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宇在公司大厅遇到了刘亚仁。

    刘亚仁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咖啡，纸杯壁上凝着水珠，滑下来，滴在他的手指上。

    他看到林宇，脚步顿了一下。

    像在犹豫要不要走过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刘亚仁先开口。

    “恭喜。获奖。”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但比之前少了一层东西。

    以前他说话的时候，那层东西像一层薄冰，你听不出他在想什么。

    现在冰化了，水是平的，能看见底。

    “谢谢。”林宇说。

    刘亚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林宇的脸上移到他的肩上，又移回来。

    “《冬夜》要上了？”

    “明年一月。”

    刘亚仁点了点头。

    “成代表的片子，质量不会差。”

    他的语气里没有恭维，也没有嫉妒，只是陈述。

    林宇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态度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像两个下棋的人，隔着棋盘，你走一步，我走一步，谁也不让谁，但谁也不轻视谁。

    刘亚仁没有再说，走了。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稳，不急不慢。

    林宇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两秒，也走了。

    晚上，林宇从地铁站出来，走回半地下室那条巷子。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打在水泥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口的汤饭店还亮着灯，招牌上的字褪色了，“汤饭”两个字只剩下一半，像一个人被擦掉了半边脸。

    老板娘正在收桌子，把碗筷摞在一起，抹布搭在肩上。

    她看到他，喊了一声：“林宇xi！今天上电视了！”

    声音很大，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林宇点了点头。

    “谢谢您。”

    老板娘又说：“那个奖，我看直播了！你上台的时候，我哭了！”

    她把碗放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真的擦眼泪还是只是习惯动作。

    林宇脚步停了一下。

    “谢谢您。”

    他拐进巷子，走了几步，感觉到什么。

    身后有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是弯的，跟着他拐弯，踩着他踩过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怕被发现。

    他没有回头。

    继续走，掏钥匙，钥匙串在口袋里响了一下，叮叮当当的。

    开门，铁门的声音很闷，像一声被捂住的咳嗽。

    进门之前，余光扫到巷口拐角处有一个人影，缩在墙后面，手机举着，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像一只很小的、亮了一下的眼睛。

    他推门进去，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听到外面脚步声靠近，又退回去了。

    那个人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跑开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巷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论坛上已经有人发了帖子。

    “林宇xi住半地下室？好心疼。”

    配图是他的背影，模糊的，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出来，但脸看不清。

    评论区已经好几页了。

    “青龙奖最佳新人住半地下室？”

    “这也太……”

    “他之前不是被那个公司压榨吗？肯定没钱搬家。”

    “UAA在干什么？！”

    “他不是中国人吗？一个人在韩国，好心疼。”

    林宇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桌上。

    没有回复。

    没有解释。

    第二天，朴贤贞把林宇叫到办公室。

    关上门，开门见山。

    “你被偷拍了。”

    “我知道。”

    朴贤贞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

    “你知道？”

    “昨晚就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也拍了。”

    朴贤贞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肩膀抬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吐出来，像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公司给你安排了新住处。高档公寓，安保严格，私生饭进不去。”

    她推过来一份合同，白色纸页，打印得很整齐。

    “看看。”

    林宇翻开，看到地址。

    江南区，清潭洞，一栋新楼盘。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宋慧乔也住那栋楼。

    他知道。

    她提过一次，在汉江边，天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