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史今站在器械场边上，手里捏着根树枝。晨风刮过来，带着股铁锈味，是单杠和双杠上的漆皮味儿，他抬头看看天，灰蒙蒙的，东边才刚泛出点鱼肚白。

    今天几号？

    他在心里算。昨晚开会是三月十五，分兵考核定在三月二十二。七天，整七天。

    树枝在沙地上划了道线。左边写“十五”，右边写“二十二”。中间空着，等会儿填。

    资源盘点。

    这是毛宁毅的习惯。每次任务前，得把手里有什么、缺什么、能调用什么，一样样列清楚。现在他不是特战队长了，是钢七连三班长、新兵连临时排长，手头的东西寒酸得可怜。

    他蹲下来，树枝在沙地上写。

    第一行：权限。临时排长，能调动的就三排这四十五个兵。训练时间自己安排，但得在连队大框架内。器械使用要报备，伙食没特殊待遇。

    第二行：人力。自己加上伍六一副班长。伍六一是把好刀，但得用对方向。这小子太硬，看不上许三多这种软骨头，得先把他拧过来。

    第三行：物资。啥也没有。鸡蛋牛奶得自己掏钱买，护具药品得去卫生队磨。津贴还剩多少？他摸摸口袋，皱巴巴伍十块，不够。

    第四行：时间，七天。每天满打满算，除去吃饭睡觉政治学习，能用的训练时间不超过十小时。十小时乘以七，七十小时。七十小时，要把一个顺拐的、见坦克投降的兵，练到能让高城点头。

    树枝在沙地上戳了个坑。

    他抬头，看面前那根单杠。铁管刷着绿漆，中间那截被磨得发亮，是常年有人抓握留下的痕迹。晨光一点点爬上来，照在杠子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脑子里忽然有画面。

    不是记忆，电视剧的经典名场面：许三多吊在杠上，身体绷成一张弓，腹部收紧，腿向上甩。一圈，两圈，汗珠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沙地上噗噗响。周围全是人，瞪着眼看着。数字在涨，一百，两百，三百……

    三百三十三。

    史今深吸口气。

    风吹过来，灌进领子，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颤。

    能行吗？

    毛宁毅那部分在冷静计算：腹部绕杠是核心力量爆发项目，短期强化有可能，但需要科学训练和极端意志。原主那部分在发抖：那孩子能受得了吗？万一练伤了，练废了，怎么办？

    树枝在手里转了个圈。

    赌。

    这个字冒出来，两段记忆居然都没反对。毛宁毅赌过，边境雨林里，带着小队往雷区里插，赌的是情报准确。史今也赌过，招兵时看见许三多那双眼睛，赌的是这孩子能成器。

    现在，得赌把大的。

    他站起来，走到单杠底下。伸手握住，冰凉的铁锈味钻进鼻子。他引体向上，做了两个，手臂肌肉绷紧，腹肌收缩，这身体比毛宁毅的弱，但底子还行，九年兵不是白当的。

    松手落地，沙地上踩出两个浅坑。

    “七日涅槃计划”。

    他在沙地上写下这六个字，然后划掉，改成“七日突破计划”。涅槃太玄，突破实在，就赌腹部绕杠这一项，集中所有资源，砸下去。

    树枝开始飞快地写。

    第一天第二天：技术重塑：把动作拆解，跳握、悬垂、收腹、摆浪、过杠，五步。一步一步教，让肌肉形成新记忆。重点练离心收缩，托着腰慢慢下放，感受腹部发力。

    第三天第四天：强度冲击：阶梯式加量，从五个一组到力竭。记录数据，画进步曲线，给那孩子看，你确实在变强。

    第五天：疲劳调整：按经验，这时候该出现过度训练反应了。得提前准备，补充营养，强制休息，按摩放松。这关挺不过去，前面全白费。

    第六天：心理攻坚：身体到极限了，精神得顶上去，得找点什么，刺激他，激他，把骨子里那股倔劲逼出来。

    第七天：奇迹日。

    树枝在“奇迹日”三个字下面划了道横线，很重，沙土翻起来。

    然后另起一行，写赌注。

    赌注：我的军旅生涯与他的未来。

    写完这句，他盯着看了很久。沙土被风吹得微微动，字迹边缘有点模糊。他抬起脚，想抹掉，又停住。

    “班长？”

    声音从后面传来。

    史今转身。伍六一站在器械场入口，手里端着俩饭盒，热气从盖子缝里冒出来。他走过来，把饭盒递过来一个。

    “找了你一圈，”伍六一说，“食堂开饭了，没见你人。炊事班老刘说看见你往这边来了。”

    史今接过饭盒，揭开。稀饭，馒头，咸菜。他掰了块馒头塞嘴里，嚼着，眼睛还看着沙地上的字。

    伍六一也看见了。

    他蹲下来，饭盒放地上，盯着那行字看。看了会儿，抬头看